第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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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一層蛆。

    他探出頭大喘。

    他張開嘴哈哈狂笑。

    他大口大口灌酒,連同白花花蛆蟲一道吞下肚子。

    父親和陳發梅這些警衛員都驚得目瞪口呆。

     常發叔爬出酒缸,被我的父親抱上炕。

    他倒在炕上大笑三聲,兩眼一合,立刻鼾聲如雷。

    常發叔連睡三天,幾乎身也不翻一下。

    三天後醒來,全身生出新肉芽。

    休養半個月,那刺青的繡龍雖然變得千瘡百孔,我的常發叔卻仍是一條精壯的漢子!隻留一個後遺症;變得饞酒。

    一頓不喝,四肢無力;一天不喝,全身顫抖;兩天不喝,會像廢人一樣倒下,甚至暈厥過去…… 汽車颠簸,我在走父親走過的路。

    這條路,一邊是草原,一邊是沙漠,一邊是生命和希望,一邊是死亡和絕望。

    我為這昭烏達的奇景所激動,又發現路兩邊隻剩了一種草。

    這草是灰綠色,一叢叢、一片片從車窗外閃過。

    草尖上一層紅,大概是開的花朵? “這叫什麼草?”我問。

     “狼毒花。

    ”馬達解釋。

    “又叫火柴花。

    ” “是因為開紅花嗎?” “不,那是紅骨朵。

    它其實是開白花,雪白雪白。

    ” 于是,我終于發現那血紅的一層中,确有斑狀的白色在閃過。

    “那麼,為什麼叫狼毒花?” “停!”馬達叫住車,帶我下車看草。

    那草是蓬狀,幾株幾十株連在一起便成叢成片。

    馬達将一蓬草遞我手中:“你看吧。

    你父親曾經把這種草擲在你常發叔的臉上,說他是狼毒花。

    ” 我捧起那灰綠色的長了紅骨朵、開了雪白花的一蓬草發怔。

     “狼毒花一出現,就是草場退化的标志。

    别的什麼草也不長了,隻剩這一種草。

    那麼,要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變成沙模的一部分。

    有人就說它比狼還毒,給人帶來的是恐懼和死亡的威脅。

    可是,沙漠裡來的人,着到它便看到希望,知道它的後邊就是生命和勝利。

    隻有它能夠在沙漠的邊緣頑強而又奇迹般地活下來,在臨界地帶伴着死亡開花結果。

    ” 汽車朝着克什克騰旗繼續駛行,車外的風巳經不是呼呼吹,而是日日地叫。

    砂粒打在汽車玻璃和棚布上,噼砰亂響。

    我嗅着狼毒花的芳澀,腦海裡便又浮出了我的常發叔…… 那天晚上,我的父親和常發叔一起住進老鄉家。

    父親原來住的房間讓給了來檢查工作的東北軍政委員會主席高崗。

     進入1948年後,昭烏達生産形勢不太好。

    冀察熱遼會議上提出“牧者有其畜”,高崗去韓廟轉一圈,發現牧民們分得一隻羊便殺吃一隻羊,分得一群羊便吃掉一群羊。

    高崗大發脾氣,把那些工作隊全趕走了,說他們簡直是在破壞生産,破壞解放戰争。

    下令停止分羊,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就在這天上午,父親召集會議,讨論發展生産。

    兩位旗縣領導蘇雷和貢嘎鼓了很大勇氣才說:“貧雇農搞土改行,分地分浮财那些積極分子都能于。

    可是發展生産,有些積極分子不肯幹哪,搞得不怎麼好。

    倒是中農富裕中農搞得好。

    ” 父親最後表态:“土改依靠貧農是對的,事實也證明了這條。

    但是發展生産,有些貧農是不如中農。

    中農肯幹會幹,貧農麼,過去确實吃苟受剝削,不過有些在生産上也确實吊兒郎當。

    你們以後要注意發揮中農、上中農的生産積極性。

    ” 貢嘎小聲說:“政委,這話你說可以,我們可不行喲,那是立場問題。

    ” 40年後父親告訴我,他也不是随便敢講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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