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關燈
我們走吧。

    ”常發拉我父親的衣袖。

     “等等。

    ”母豬龍将手中槍插回腰際,晃着肩膀招手:“拿酒來!” 兩名土匪捧來酒壺酒碗,當衆斟酒。

    母豬龍抽出一把蒙古刀,在左臂上割出血,滴入酒碗。

    然後望住我的父親,沉默着等待。

     父親陰沉沉望住母豬龍,不動,也不言聲。

     又是常發走過去,得出胳膊,從靴子裡拔出匕首。

     “你不行。

    ”母豬龍握住常發手臂,盯緊我的父親, “要他的血。

    ” “他不信鬼神。

    ” “他信什麼? “好來寶[ii]。

    ”常發眼睛不眨地說,“我們的事會有人編成好來寶,一代一代唱下去。

    我們政委相信這裡人有這個習慣,比任何書都傳得久。

    ” 母豬龍點點頭,笑着松開手。

    常發便将血割入那酒碗。

    母豬龍舉起酒碗,緩緩搖晃,臉上顯出祭祀時才有的莊嚴和虔誠,直晃得兩個人的血完全融成一休,張大嘴巴往肚子裡灌。

     他喝了半碗,酒碗舉給常發。

    “兄弟,我隻有這塊地盤。

    你們不一般,我看得出。

    你們天地大着呢。

    你們可以住在赤峰城裡,可以去烏丹、大闆、林西、林東,可以去經棚。

    去搶喇嘛廟吧,去共産王爺共産地主共産商人的鋪子吧。

    可别到我這個小地方來,咱們并水不犯河水。

    ” “少放豬屁,管好你自己了”常發惡狠狠罵,抓過酒碗一口便打掃幹淨,随手将碗捧出。

    叭,碗片碎出十幾米遠,散發着常發窩在心裡的那股惡氣。

     [i]當地人将少女叫丫蛋。

     [ii]“好來寶”意即“聯韻”,蒙古族一種說唱文藝形式。

     我的父親已經上馬,朝場院門口走去。

    背後傳來母豬龍幹沙沙的聲音:“如果有混不下去的時候可以找我。

    大帥的兵,滿洲國的兵,日本兵,我這裡都有,就是沒有你們共産兵呢!……” 我的父親差點把牙齒咬碎,臉色像他的坐馬一樣鐵青,才一出門便在馬肋上捶下一拳。

    那馬直蹦起來,瘋了一般沿街狂奔。

    在他的身後,六十多騎退潮也似湧出了村。

     我的父親嘗到了走麥城是什麼滋味。

    他率着六十多騎直退到東大營才勒轉馬頭。

     “他們會把槍送來的。

    政委,我保證。

    ”常發小心翼翼觀察父親的臉色,多少有些不安。

     我的父親鐵青着臉不作聲。

    想罵張不開嘴,想揍舉不起馬鞭。

    與其說常發丢了他的臉,不如說常發代替他丢了臉,冷靜想想,也想不出當時
0.0447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