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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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報告。

    “夜裡有人騎馬跳過院牆。

    打更人說,黑人黑馬,一下子就躍過牆頭,跑到樓前,那馬就立起來,前蹄搭上二樓。

    馬上的人順了馬背竄上二樓窗戶,破窗而入,把陸家姑娘夾在胳膊下,跳到馬背上就跑。

    聽到聲音,家裡人沒堵住,驚動了部隊上人,騎兵追出去,還不知能不能追上……” 父親臉色很難看,這人是常發肯定無疑。

    紅馬夜裡會看成黑馬,那馬會将前蹄搭上二樓,這種狗盜行徑隻有常發和他的棗紅馬能幹得出來。

     “這個畜生,自己找死!”父親終于罵出一句。

     那一刻,父親腦子裡閃過多少事。

    常發順了人立而起的馬背竄上陡壁,一條腰帶幫助分區司令部擺脫七萬日僞軍的追擊,而那腰帶上又繡滿了叫人生厭的紅花。

    常發拔出雙槍左右開弓,小樹刀裁一般地折倒,又将屋檐上出頭的橡子彈洞中心。

    常發舉瓶痛飲,舉碗歡飲、舉桶豪飲、舉壇狂飲……終于,他仿佛看到常發跪倒在黃永勝面前說:“我想,女人都是頭一天罵我,第三天就離不開我了……” 陸家姑娘被搶,在商會和社會各階層引起巨大憤怒、不安和騷亂。

    常發已是死罪難脫。

    騎兵頻頻出動追捕,地委和軍分區也接連召開緊急會議,向社會上廣泛做工作,進行自我批評。

    我的父親承受了巨大壓力,畢竟罪犯是他的警衛員。

    每當緊張的一天過去,父親總要望着日曆出一會兒神。

     第三天,是父親最焦躁不安的一天。

    傍晚時,他摔碎一個茶懷,便帶了警衛班朝西北方向,馳入茫茫草原。

    在他内心深處,三天是一個界限…… “政委,你看!”陳發海在馬背上揚鞭叫喊。

     我的父親手搭涼棚:那是一條被勒勒車輾出深轍的小路,兩側盛開神奇的狼毒花,隔開沙漠與草原。

    一邊綿延起伏着沙包,沙包上盤生了銀柳、沙棘和梭梭樹,沙包後便是一望無邊的大漠。

    另一邊遼闊地舒展開昭烏達盟秋天的草原。

    衰草在夕陽餘晖的映照下泛出金黃的光澤。

    草原盡頭,火紅的天邊有兩個人影在一匹馬的馬背上晃動,仿佛再向前跑一步,就會投入芨芨草叢勉強支托起的那輪碩大橘紅的落日之中…… 馬蹄聲驟雨般響起,朝着落日追去。

    紅日仿佛伸手可及,可是終于掉入草叢中。

    隻剩下幾團雲霞如山踴躍,如浪翻騰。

     于是,我的父親放慢了馬。

    他聽到一支歌。

    那是一支古老的富有民族風味的《求婚歌》,千百年來有千百萬青年唱給他心愛的姑娘聽: 騎上火紅的駿馬相依而行, 親愛的姑娘喲請用手摸摸我滾燙的心。

     遵照前約咱倆回家鄉吧, 願我們白頭到老永不分離! ………… 歌聲遼闊地舒展開去,像成熟的牧草在輕風裡起伏不定。

    隻有浪迹天涯、長年累月用整個心靈懷念故鄉、思戀大地、并在戰火紛飛的征程上追求生活的人才能唱出如此動人的歌聲。

    我的父親終于看清馬背上的一男一女相偎相依,心滿意足悠閑自在地搖晃。

    一種春意霭霭的情調彌漫着整個草原。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别的什麼事情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我的父親心靈震顫,輕輕歎息。

    随後怒火高燒,揮起馬鞭吼:“把這條畜生給我捆了!” 克什克騰旗的領一導招待我,喝甯城老窖,喝赤峰陳釀,喝飛碟啤酒。

    年輕的副旗長醉醺醺唱起歌,身體像鼓槌一樣在凳子上跳:“有一個古老的專說:中國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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