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愧對天下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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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走對了,沒有人可以有人,沒有槍可以有槍。

    ”“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

    換言之,失策就會危及生命。

     周惠至今确信這是真理。

    問題在于,黨的路線和政策是否一貫正确,有沒有重大失誤? 這次中央工作會議期間,周惠是個“活躍分子”,與各路“諸侯”作了廣泛的接觸和交流。

    對于“文化大革命”“左”的失策失誤,絕大多數同僚或明或暗都有了共識。

    但是對黨的農村工作路線,黨對農民的政策,分歧和争論卻時時發生。

     争論中,周惠所持的觀點是這樣:新中國成立後,面對國際帝國主義封鎖國門的嚴峻形勢,黨采取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政策是正确的,别無選擇。

    黨決策迅速實現工業化的路線和政策也是正确的;沒有工業化,在世界強國的窺觎下中國就無法完整的生存下去。

    為了迅速實現工業化,在國門被緊密封鎖,别無資金來源的情勢下,黨不得不采取“犧牲”農民一部分利益來積聚資金投入工業建設的政策,一次又一次以勒緊農民的褲帶為代價,建起自己比較完整的初具規模的工業體系,并且擁有了自己的核威懾力量都是正确的。

    是為了民族的根本利益。

     然而,失誤正是萌芽于正确之中。

    從“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到“反右傾”,到“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直到“文化大革命”割資本主義尾巴,将國家利益同農民群衆的利益對立起來了,以政權的力量,将農民的生産組織形式,種什麼,怎麼種的種植權,農民的産品分配權乃至吃多少口糧的權力統統收過來,管起來。

    掰着指頭算算,農民還剩什麼權力?這種過分的甚至是野蠻的剝奪,極大地傷害了農民的生産積極性。

    周惠在走過幾十個公社之後,不得不痛苦地承認:八億農民都在消極怠工!到了這時,理想和教育已經無法再喚起農民作出犧牲奮鬥的熱情。

    而且,國家已經強大到了足以自立于世界,完全可以打開國門與世界各國平等交往,世界政治氣候也不像過去那麼嚴酷得令人甘心無償地作出最大犧牲。

     于是,改變政策便不容置疑地擺在黨的面前。

    度過了非常時期,人民群衆越來越多地關心自己的利益。

    八億農民怠工,國家利益從何談起?就是城市裡的教職員工也都存在同樣的問題:忽略了群衆的利益,就沒有黨和國家的利益。

     但是,政治精明的周惠還明白一個道理,講話必須把握時機、選擇場合。

    各“諸侯”,互相議論交流是一回事,在決策圈裡正式發表政見又是一回事。

    他想起晉見鄧小平時的情景,他談“想法,”“談形勢”,都被鄧小平以“不用了,我都知道”而淡淡揭過去。

    周惠相信,什麼時候講什麼話,講到多麼深,做到哪一步,鄧小平比自己更會準确地把握時機。

    那麼自己現在能講什麼 “那好吧,我就講點内蒙古。

    ”周惠終于張了口,慢條斯理,斟字酌句,“我去了三個月,跑了幾十個公社,看了農民缸裡的糧,鍋裡的糊糊,扒火車逃荒的人流,還有一群群不種地,曬太陽的青壯年,問題的核心是國家同農民的關系。

    比如卓資山那裡,糧食産得很少,還不夠自己吃。

    每年征購上來的糧還不夠返銷。

    勞民傷财,不得人心。

    我在那裡跟一些領導議了議,采取了一點措施……” “聽說内蒙有些地方在搞包産到戶。

    ”不知誰插言。

    周惠不動聲色,也不置可否,繼續講自己的。

     “‘文化大革命’得了傷寒症,民不聊生,現在是吃了點藥,剛發出點汗,事情很明顯:誰能比種地的人更懂種地?我們有些同志什麼都要管,結果是什麼也不管,連農民的死活都不管。

    我是管不了喲,我隻好放手叫農民去自謀生路,自己救自己。

    老百姓是願意的,他們有辦法自謀生路。

    現在剛剛春暖,剛剛出點汗,可不能再來刮西北風”周惠講到這裡,情緒已經起伏難耐,沖着前排的政治局常委們幾乎是呼喚:“剛出點汗就來風寒,把汗頂回去就要出人命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向前,這是我們對中央的期望,也是全國人民的希望” 整将發言雖然含蓄,卻是意思明确,态度懇切。

    常委們互相看看,頗有些動容…… “為民請命又一次吧。

    ”周惠這樣評價自己上午的發言,不無滿意地經過長廊,走進小會議室,見李先念與姚依林等人正在聊什麼,走到旁邊沙發坐下。

     李先念望來一眼,忽然擡起右手指過這邊: “媽個×的,周惠,你怎麼把多少億都不要” 周惠被罵得一怔,很快便明白是怎麼回事。

     内蒙古農民苦,許多地方的農民一年到頭喝糊糊,有道是“糊糊還不如馬尿稠”。

    窮困至此,還須為發展工業作貢獻。

    區裡農機廠生産了産品必須有市場,但農民買不起。

    内蒙的農民喝糊糊,有的農民一年四季就是一身光闆羊皮襖,冬天毛沖裡穿,夏天毛沖外穿。

    這樣的農民還有什麼購買力?為了“發展工業”,隻好由銀行給農民貸款,這些款不能到農民手中,而是直接給了農機廠,而農民到手的隻是農機廠的“産品”。

    周惠曾被憤怒的農民領去參觀這些“支援農業”的農機具,千真萬确是一堆廢銅爛鐵。

     這是頗具特色的工人與農民兄弟間的矛盾,并且存在着事實上的不平等。

    鍋裡就是那麼點飯,工人多吃幾口,農民就得再勒勒褲腰帶。

     沒用的廢銅爛鐵以貸款形式給了農民,這是變相的剝奪或叫“轉嫁危機”。

    結果,農民債台高築,根本還不起。

    周惠算了算,這種債款有幾個億,在可預見的未來,根本沒有一點償還的可能。

     有人提議免了農民的債。

    說既然沒有償還的任何可能,壓在農民頭上,除了影響生産積極性,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索性免掉還可讓農民喘口氣,提高信心,增加生産積極性。

     銀行維護國家利益,斷然拒絕免債。

    消息傳到兄弟省,那裡本來就對内蒙古的“包産到戶”有意見,便向李先念告一狀:“周惠一句話,農民欠銀行的幾個億貸款就都不還” 這又是典型的國家利益與農民群衆利益的矛盾。

     李先念是負責财經的副總理,當然要維護國家利益,向周惠提出責問。

     “哪有的事啊,先念同志,這不是造謠”周惠不慌不忙解釋道,“事出有因,但不是那麼回事……” 周惠将真實情況彙報一遍,李先念點頭:“噢,這麼回事。

    免除債務事關重大,不能貿然決定。

    ” “這個道理我明白,可生産發展不上去,欠債永遠還不了,隻會越欠越多,說到底,我們必須集中精力把農業盡快搞上去。

    農業是基礎嘛,農業上不去必然要拖工業化的後腿。

    ”周惠順理成章地提出申請:“先念同志啊,我來找你和姚依林同志就是想解決點具體問題。

    内蒙古生産落後,農民窮到家了,現在是飯都沒的吃,還得請國家拉一把,給點錢,給點糧” “國家給内蒙古的已經不少” “不解決問題哪,還得再給些。

    ”周惠苦着臉說,“我剛去了三個月,改變面貌也得有個基礎有個過程。

    去之前,烏蘭夫同志跟我講,内蒙古落後,還得跟中央伸手。

    不要不好意思,該要還得要啊,總不能餓死了吧?” “唉,國家也難”李先念歎氣,道,“我們研究研究,再給你們解決一些吧。

    ” “國家管的越多越死,背的包袱也就越沉重。

    企業要擴大自主權,農民又有多少自主權”周惠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講給兩位領導聽,“報紙上吹冷風,反對包産到戶;會上會下也有許多人反對包産到戶。

    既然不許農民有自主權,那國家就都包起來吧。

    真不知還要貼多少錢,總有一天農民也窮光蛋了,國家也貼光拖垮了……” 李先念和姚依林互相望望,沒有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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