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是一種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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級領導幹部醫療保健就集中于這所北京醫院。

    就在這棟樓的樓上,還住了一些部長級以上的老幹部,晚上集聚于休息室看電視。

    當陳雲在病房裡柔聲講話時,樓下卻打雷也似地響起了吵罵聲,似乎醫護人員想阻攔什麼人,卻未能阻攔住,伴随咚咚的腳步,順樓梯響上來,顯然這位火氣不小的“老家夥”已經“闖關”而入,上樓來。

    那個敦實得像拿破侖一樣的身影升上來時,嘴裡兀自從牙縫裡擠出怨聲怒氣。

     看電視的老幹部紛紛尋聲望去,那人已全身暴露于橘黃的燈光下:他身材不高,精壯敦實,留着那種顯示男人進取精神強烈的小平頭;他肌厚肉重,腳步沉甸甸,男性氣雖然十足,相貌卻不敢恭維。

    臉色黧黑,兩道疏淡的眉毛下,眼睛像機槍射手尋找目标一樣眯細了巡視,渾圓的鼻子下,嘴角抿緊,帶上青石般的隐忍之情,像是壓抑已久,漸漸變得冷漠。

    他穿一身老幹部的傳統式的中山服,衣領緊緊箍在脹粗了的緊盈盈的脖頸上,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怒氣未消。

    再細看,就可以發現他的面孔上還有幾顆淺淺的痘疤,無疑是少年時受過天花的磨難。

     “罵誰周惠同志,”電視機前有人問,“氣成這樣子。

    ” “我罵衛生部長!”周惠跟着又擠出一句粗魯話,是怪工作人員不放他進來。

     葉飛不慌不忙站起身:“陳雲同志也在這裡,一起去坐坐吧,啊,周惠,一起去看看。

    ” “好久沒見他”周惠喃喃,“大躍進時,他就倒黴,在武漢開協作區會議,湖北省委書記坐主席位上,他講話,被湖北省書記把手一攔:你那些個行。

    唉,飛揚跋扈。

    ” 在共産黨的領袖人物中,陳雲是極富特色的一個。

    且不說衆所周知的他的正直、睿智、清廉、求實,至于他在發展經濟方面所曾作出的巨大特殊貢獻,和他堅持獨立自我的勇氣和自覺節制的毅力則更是難得。

     比如毛澤東聲色俱厲或雷霆大發之際,共産黨的高級幹部幾乎都曾違心地作過檢查,惟有陳雲,無論是毛澤東批“反冒進”還是搞反右傾,他都不肯違心作什麼檢讨,他的對策就是住醫院或者到蘇州去聽評彈。

    他言行的準則是:不唯上,不唯書,隻唯實。

     又比如偉大領袖毛主席的夫人外出時搞特殊化,超标準享受,陳雲便支持妻子向中共中央寫信,提出嚴肅批評,并要求對其進行教育,責令改正。

    “英明領袖華主席”南行,江蘇省委書記許家屯組織群衆搞盛大歡迎,陳雲便以中紀委名義發出通報批評,責令其檢查改正。

     至于陳雲的自律和節制,更是表現于方方面面,令知情人歎為觀止。

    比如吃菜,他以青菜豆腐為主,每餐幾塊豆腐就是幾塊,任何情況下也不多吃或少吃一塊,幾十年如一日。

    每餐一小碟花生米,永遠是十三粒,一粒不多,一粒也不少;會議喝茶隻放三片茶葉,工作人員都知道不能多也不能少;休息散步,每次十三分鐘,不多也不少;至于會客,除談工作,一般禮節性拜訪,盡量拒絕,若見,最多三分鐘,不浪費時間。

     陳雲會客,有過這樣兩個小故事: 福州軍區司令員韓先楚上将受到陳雲保護,幸免于難,内心非常感激。

    路經北京時,專門去看望陳雲,被衛士長郁德水擋在門口:“韓司令,首長說不見,請回吧。

    ”韓先楚不甘心,對郁德水說:“你再跟首長說說,我就見一面,決不超過三分鐘,超過了你趕我走。

    ”郁德水進去向陳雲報告,并勸說道:“首長,人家一個大司令,在門口等半天,就見一面也不要緊嘛。

    ”陳雲将手一擺:“沒事見什麼?叫他回去好好幹。

    ” 郁德水一臉尴尬對韓先楚說:“韓司令,首長的性子您也了解,他說沒事見什麼?叫你回去好好幹……” 韓先楚的犟勁也上來了,說:“你再進去報,就說我韓先楚沒别的要求,隻見他一面,一句話也不講,見一面我回頭就走。

    ” 郁德水為難地皺起眉:“都報過三次了,再去報,這話叫我可怎麼說” “我怎麼說你就怎麼說。

    ”韓先楚補充一句:“你不去報,我就不走,首長不見我,我也不走,我就等在這兒” 衛士長無奈,隻好如實向陳雲報告,說韓司令見首長一面,不講話,見不到首長就不走。

    陳雲不做聲,衛士長就試探:“那就見一面吧?”陳雲仍不做聲。

    衛士長沒聽到反對的話,便做主引韓先楚進來。

    韓先楚用軍人步伐走到陳雲面前,咋一聲響,立正敬禮,一言不發,當即向後轉,仍是那種軍人的步伐,大步而去。

    侍立一旁的衛士長看得目瞪口呆。

     山西省委書記王謙似乎比韓先楚幸運得多,順利受到陳雲接見。

    他同陳雲握手,問安,将公文包放沙發旁,見衛士長送來茶水,忙客氣一句。

    待這種例行的寒暄結束,屁股算坐穩了,正想談什麼,就見陳雲伸出一雙手在上衣兜裡掏,掏出一張紙條。

    王謙以為首長要有什麼指示,便望着那張紙條等候,卻不見陳雲講話。

    正不知該如何辦,又見陳雲看表,便探過身去想問問。

     這時,陳雲将那張紙條一舉,向他亮了一行字:“三分鐘談話時間已到。

    ” 王謙張開的嘴還沒來得及出聲,便硬生生地閉住,彎腰拿起公文包,起身,告辭,走人。

     所以,沒有正事要談,很少有誰會去陳雲那裡浪費他的時間。

    今日特殊,葉飛、呂正操、廖志高和剛來醫院的周惠等人,結夥去看陳雲,竟被熱情地歡迎進去,連床帶椅子地把陳雲的病房坐了個滿。

     “多大歲數”陳雲同葉飛握手。

     “六十三。

    ”葉飛回答。

     “你”陳雲問呂正操。

     “七十二了!”呂正操的口氣帶着無限感慨。

     “○五年,屬蛇的?”陳雲追問。

     “對,屬蛇的。

    ” “咱們還是同歲哩!”陳雲感慨着晃動頭,“歲月不饒人啊,這十年!”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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