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将點火,元帥升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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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不滿便找到了發洩的機會和對象。

    不待這位總政領導人講完,濟南軍區司令員楊得志上将便站了起來:“你講清楚,誰說是假的?十三陵軍事表演,我們濟南部隊來的尖子哪個是假的?搞民兵表演,祖孫三代上靶場,爺爺假還是孫子假?全是真的!他們打靶,一槍一個,百發百中,凡參加的人都心服口服,怎麼是假的?誰說假的我就跟他辯論!” 在中國人民解放軍中,楊得志、楊成武、楊勇是齊名的三位上将,戰功顯赫,名冠全軍,被譽為“三羊(楊)開泰”,都是挂過先鋒印,凡事敢出頭冒尖的人物。

    楊得志頭炮一開,引來了“萬炮齊放”。

     “你們說大比武以後不比了,我就比!不比就沒個高低上下,就分不出先進後進。

    ”聲音憤慨激顫的是楊勇上将。

    十三陵軍事表演,上陣的官兵,一個來自楊得志的濟南軍區,一個就來自他任司令員的北京軍區。

    他大比武勁頭比誰都足,當兵的不比武比什麼?是他興沖沖跑到賀龍家報告毛主席要看他的兵表演,是他選派自己的“精銳”上了演武場,是他陪毛主席等黨和國家領導人觀看了全部表演。

    大比武受批判時,又是他跑到賀龍家裡,發牢騷:“他們搞調查報告,說槍擺一條線是花架子,臉盆、被子整整齊齊一條線也是花架子,這算什麼文件?”賀龍接一句:“東西亂扔,整天懶懶散散拿本語錄就是好架子?”賀龍這個态度對楊勇無疑是個支持。

    現在他亮開大嗓門沖着總政那位領導人反擊:“去年的軍事訓練真打破了教條框框,技術訓練達到了曆史上從沒有過的高度。

    誰向林副主席反映軍事訓練沖擊了政治,就是别有用心!” 在人民解放軍内部,軍事和政治可說是由來已久的一對矛盾,戰争年代這種矛盾以相輔相成為特色,和平時期在占用時間上有矛盾,到了林彪搞“突出政治”這一套時,相互沖突就成了矛盾的主要方面。

    林彪搞的是“方向”、“路線”鬥争,但絕大多數軍隊指戰員,包括“三楊”這樣的上将軍,開始并不曾知道這一點,他們隻是以軍事政治在時間和部隊建設中各占分量及時間比例來看這個問題,很多人都以為是軍事丁部同政工幹部由來已久的一種老矛盾。

     總政這位領導人也是沒想到軍事訓練和政治教育的這場争論背後,有着一場大的政治較量。

    出于政工幹部為自己所負責的工作時間争位置,他也激烈地堅持着:“你們就是用大比武擠占了政治教育的時間,用軍事訓練沖擊政治!”他領有林彪的指示,不客氣地對張宗遜說:“在這個問題上,你應該有一個正确的認識和檢查!” 張宗遜本是個穩重厚道的将軍,現在不由他不激動,大聲堅持不讓:“去年軍事訓練是我軍多少年來最突出、成績最好的一年。

    要說比武中出現了一些缺點,那也是前進中的毛病,不僅軍事訓練中有,政治工作中同樣有:你們的态度是指責潑冷水還是幫助克服,繼續前進?這話你自己說!……” 張宗遜邊講,邊接過許多遞來的條子。

    這是“湊熱鬧”的秘書、參謀以及軍區負責人遞上來的條子,内容大同小異:“到底是軍事沖擊了政治還是政治沖擊了軍事?叫他看證據!”這些“湊熱鬧”的并不知道争論的背景,不知道一邊有林彪,另一邊有賀龍,他們隻知道客觀存在的現實。

    不過,這些條子也确實提醒了張宗遜。

     “既然你提出軍事沖擊了政治,那好,我們看看到底誰沖了誰!”張宗遜拿出訓練時間表,向所有與會者展示:“過去軍委有規定,軍事政治的訓練時間是三七開,政治三,軍事七,總部隻管這個原則,具體由下面安排。

    現在的實際執行情況怎麼樣我這裡有統計,政治占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時間。

    你說軍事沖擊了政治,什麼時候沖擊了政治?” “是啊,你說到底誰沖擊了誰?” “十三陵大比武決不是欺騙毛主席,誰那樣說誰才是欺騙毛主席……” 賴傳珠、陳再道、王必成、皮定鈞、秦基偉、黃新廷等軍區領導人紛紛發言,或激烈,或誠懇,或含蓄,都認為“郭興福教學方法”是正确的,大比武是毛主席肯定了的,普及“尖子”經驗是毛主席提出的,不能推翻。

     結果,原準備開一天的會,開了四天大家還覺言猶未盡。

     是非已有公論,以忠誠著名的羅瑞卿為了維護副主席林彪的威信,在總結時說:“對林總的指示要全面理解,而不是片面理解。

    林總對去年的軍事訓練不是潑冷水,而是有預見,敲警鐘。

    如果對訓練中的缺點不糾正,就可能發生偏向。

    ” 會議一結束,羅瑞卿就趕去向林彪彙報。

    在軍隊建設問題上,他贊成賀龍的想法和做法,但也明白,必須處理好同林彪的關系,否則工作無法做。

     深更半夜,秘書緊急調車。

    昏黃的燈光下,葉群那過于飽滿豐腴的身影在晃動,兩隻手喜歡作手勢,胳膊揮動不停,嗓門高而亮,顯得底氣很足:“毛毯。

    還有被子,被子也帶一床。

    ” 老警衛匆匆将毛毯和被子送上車。

    轉回頭時,林彪已經穿着大衣,戴着帽子,嚴嚴實實地穿戴整齊走出來,司機和服務人員一看他的臉色和神情就知道他又犯病了,正在受失眠和神經功能紊亂的折磨。

     《病夫治國》的作者以為世界著名的國家領導人多數都是“病夫”,甚至是患有奇病怪症;越是病得厲害,病得怪,治國越是方法怪得有特色。

    如果說這種情況存在,那麼林彪大概可為一例;如果說這種看法在某種意義上講得有點道理,那麼這道理應是兩個方面。

    一方面,受多大難辦多大事,能得那怪病多半是有特殊的經曆和磨難,非一般人所能比。

    另一方面,怪病的折磨,既可以磨砺意志也可以影響和改變其心态,生出常人想不到的奇想,做出常人不會做的怪舉動。

     林彪的病就怪得出格,科班出身的專家博士恐怕難有幾個能診出他的病,開适宜的藥方。

    倒是他自己久病成醫,摸索出一套以怪治怪,以毒攻毒的醫方。

     比如他有時要聞聞燃磷的氣味,有時要用抖顫不止的手送點砒霜人嘴,有時又需用些諸如鴉片之類的毒品。

    在“九一三”折朝沉沙之前,沒有人嘲諷或指責他吸食毒品,反而是同情他身上那塊傷疤,偏偏壓迫着神經。

    若少點這種折磨,他的思維和行動會不會比曆史已經演出的那一幕有點不同? 他現在匆匆鑽進汽車也是治怪病的怪法子。

    知情的人說是治病,不知情的人說是“夜遊”。

     “開車。

    ”林彪有氣無力吩咐一聲就閉上了眼。

     “紅旗”車駛出院子,在人迹渺渺的街道上加速,箭一般沖向城外。

    當路燈連串閃過,終于都落到身後,能夠聽到農村的狗叫聲時,林彪眼也不睜地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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