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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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雜志。

    如此稍作歇息之後,我就會收拾好飯盒、CD和雜志,然後從沉沉的書包裡面拿出作業,在已經沉沉地黯淡下來的夜色之中做題。

     常常就這麼不知疲倦地做到很晚,然後值班老師過來提醒我快要熄燈了。

    我對時間的流逝一向不敏感,總是以為它還會給予我足夠的光明,于是經常正好在伏案疾書的時候毫無準備地被關掉了電閘,然後就這麼束手無策地被扔進黑暗。

    仿佛身處路途的盡頭,或者陷入了一處幽暗無邊的深淵。

    那種時刻我常常會覺得渾身無力直到站不起來。

    我想要在黑暗之中鼓勵自己勇敢起來,但是每一次我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辭。

    往往要過很久,我才摸索出手電,獨自用剩下的熱水洗臉洗腳,然後爬上床去,長時間地輾轉反側,最終才能疲倦地睡過去。

    如果依然還不能夠入睡,我就起床來寫信。

    但是那些信從來都沒有寄達的對象,因此也就從來不會寄出。

    我隻是借着手電筒的微光在白色的信紙上千篇一律地重複這樣的開頭: 春别1(2) 你好,最近過得好麼。

     春别2(1) 我有時候想,如果世界上有那麼一個人,能讓我對其的想念漫長到足以使我在無眠的夜晚徹夜寫一封紀念的信,然後在天亮之後鄭重其事地寄出——那麼,這該是多麼好的事情。

     你跟我去小興安嶺吧。

    1999年的4月1日,高一的下半學期,青淮在數學課上對我說。

    我非常鄙視地白了她一眼說,愚人節快樂。

    青淮卻認真地回答我,我沒有開玩笑。

    我無可奈何地回答她,我們不是在假期,我們還在上課……怎麼可能去旅行? 令我不可置信的是,第二天,青淮就沒有來上課。

    我想,她或許真的是去了小興安嶺。

    我旁邊的座位空白了15天之後,青淮回來了。

    她像一個普通的慣于遲到的孩子那樣,若無其事地走進教室,從抽屜裡面拿出在她離開的日子裡發下的一大疊試卷和作業本放在桌面上,然後淡然坐下,拿出課本。

    不久之後又打起了瞌睡。

    而我則繼續勤快地記着筆記。

     那天晚上,青淮卻興緻勃勃地來到我的宿舍,手裡拿着兩隻桃子,一隻給我,另一隻她自己已經咬了起來。

    她要對我說旅途之中的事情。

    我耐心地放下筆,聽她高興地講起來。

    她從列車上的奇聞講起,一直說到小興安嶺的林海。

    一個小時之後我終于按捺不住了,我說,青淮,我還有作業要做。

     氣氛明顯是尴尬的。

    青淮對我說,對不起。

     我望着仍舊是大片空白的數學試卷,不知做何回答。

     青淮輕輕關上門走出了我的寝室。

    從室友們的啧啧聲中我知道她們對青淮的打擾非常不滿。

    青淮離開的那一刻我心裡莫名地覺得很難過,我想要跟出去對她說一聲我并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始終鼓不起勇氣。

    于是我懦弱地轉過身,在内心大片的空落當中繼續做題。

    十分鐘之後突然就關閘了,我又毫無準備地被扔進了黑暗。

     第二天,我收到青淮從小興安嶺的某處兵站給我寄來的明信片。

    郵戳上清晰的地址充滿了驕傲的誘惑。

    我拿着明信片,對青淮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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