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套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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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 一般來說,隻要開标評分獲得第一名,基本上就算是中标了。

    但是出意外的情況也屢見不鮮,我說:"不知道,我隻是感到有些不那麼踏實,我想你這兩天再找一個機會去約一下王仕途。

    同時把合同條件什麼的再拟出來。

    "十成已經成了九成,此時更是關鍵時刻,我必須把最有力的武器派上場,而馬麗無疑就是。

     馬麗似乎明白我的用心,低頭說:"好的。

    " 然後我們就遠遠地看到周紅兵率人正在分公司門口迎接我們。

    我哈哈一笑說:"我們的周總挺會來事啊。

    "我也抛開心事,想讓自己開心起來,卻怎麼也興奮不起來,如同做愛後的疲憊不堪。

    但真想到做愛卻不免又躍躍欲試,自然想到了歐陽悅那張美豔的臉。

     歐陽悅居然先打來了電話,說是祝賀我一下,晚上在紅燭餐廳訂了位置的。

    我欣然同意。

    這個紅燭餐廳以環境一流專門為一對對狗男女們提供幽會方便而著稱于江州。

    我們吃法國牛排,喝紅酒,說情話。

    跟一對真正的小資情侶一樣。

    然後上樓開房做愛,我在猛烈的運動之後沉沉睡去。

    夢裡回到位于鄂北的小山村中,父親給我5元錢去鎮上買鹽,剩下的我可以買鉛筆和橡皮擦。

    我知道這5元錢的分量,我把5元錢緊緊握在手心,汗水使得紙币都濕潤了。

    我時不時停下展開這5元錢對着天空看,我是多麼地愛它啊。

    皺巴巴的紙币上發出淺淡但獨特的氣息。

    我想這薄薄的一張紙居然有着神奇的魔力,它憑什麼就能換到人們想要的一切東西呢?我正要将錢小心地收起來重新上路,突然一陣山風吹來,5元紙币竟然神奇地飄到空中,打着旋,似乎在嘲笑我。

    我跳起來拼命地去抓,但是紙币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我跟着追啊追,終于那張漂亮的紙币飛落下懸崖,慢慢地不見了。

    我趴在崖壁上痛哭出聲,絕望而失落。

     我被歐陽悅搖醒,她說:"唐正,你這是怎麼了?幹嗎哭啊?" 我摸一把臉,果然一臉的淚水,我知道這隻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那種絕望而傷心的情緒卻久久郁結于心。

    我點燃一支煙,此刻的我躺在高級酒店的豪華套間中,床柔軟而舒适。

    可是貧困的山村、瘦弱的少年、靜宓的山路、浩蕩的山風還有那讓我絕望的5元紙币卻又曆曆在目。

    我突然想找人傾訴,我慢慢地告訴她許多年前的那個少年如何絕望地看着5元錢慢慢地被風吹落在深不見底的深淵。

    我想歐陽悅要笑就讓她笑吧,哪知歐陽悅卻沒有笑,她将我的頭擁在她豐滿而溫暖的胸膛,撫摸着我的臉說:"我能理解你的這種感覺,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

    " 我竟然有些發呆了,竟然第一次感覺到與歐陽悅心貼得如此之近。

    我們窮其一生苦苦追求的、想緊緊握在手中的卻往往會在最不經意中失去。

     歐陽悅幽幽地說:"我好想回鄉下去,蓋一所大房子,喂很多雞,還有一群豬,院子中栽很多桂花樹,跟心愛的人一起坐在樹下喝茶。

    " 我回到現實中,感傷隻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我冷笑着說:"你在寫詩呢?" 歐陽悅咬着我的耳朵說:"要不我們一起回去吧。

    " 我呵呵笑着說:"鄉下可沒有紅酒喝了,也沒有法國牛排了,你跟心愛的人生的小孩也受不到好的教育,将來他們長大了隻能又到城裡來當民工了。

    " 歐陽悅說:"我們可以修學校,辦教育,讓那些鄉下的孩子們都能受到跟城裡孩子一樣的教育。

    " 她越說越遠,幾乎是沉浸在一個虛幻的夢中。

    我大怒說:"你教他們什麼?教他們如何用色相換錢嗎?" 歐陽悅一愣,臉漲得通紅,然後開始抽泣,光潔的身體如同正在融化的積雪一聳一聳地向下塌陷。

    她将我一把推開,踢我一腳說:"你這個混賬王八蛋。

    " 我在黑暗中快意地哈哈大笑,心想,叫你裝B。

    網絡有流行語:莫裝B,裝B遇雷劈! 早上我照樣衣冠楚楚、儀表堂堂地去上班。

    馬麗向我彙報說:"王仕途的手機關機,聯系不上。

    劉定理也不願出來,欲言又止的樣子,可能隻怕真有什麼不對勁。

    " 正說着周紅兵也是一身正裝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笑容滿面地說:"今天集團樓總與李慶才要過來,上午10點的飛機,我去機場接他們去了啊。

    "他心情很好地走了,我卻暗罵,這狗日的邀功請賞拍馬屁倒是跑得最快。

     周紅兵走後,我更是心神不甯,一是想着等一下如何跟樓老闆彙報,又想到這個标的事,突然想到一個人或許可以幫我。

    我馬上打電話給徐小月,她一接電話就說:"我就知道你要找我。

    " 我更是預感不好,果然她說:"有人在背後使壞,高天寶很生氣,你們中标可能有點懸了。

    " 我忙問:"怎麼回事?能不能出來面談一下?" 徐小月矜持地說:"我沒有時間,再說了,當下我們還是不見面的好,弄不好我也會被高天寶懷疑的。

    " 我急得都差點喊了起來:"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們是第一名,沒有合适的理由,即使是高天寶也不能随便否決我們。

    那天他還當面對我說過,我們在加州花園幹得不錯的,無論是質量還是進度都是一流的。

    " 徐小月生氣地說:"你跟我咋呼什麼?是有人跟高天寶說你們圍标,并且有确鑿的證據,要不是涉及到天寶集團的某些高層領導,高天寶早就發火了,他有可能會推倒這次公開招标重來的。

    " 當地一聲,高懸已久的那個鐵球終于要落地了。

    我忙問:"是誰去說的?有什麼證據?" 徐小月發火說:"我怎麼知道,高天寶隻是随口對我說了一下,我警告你了,不要深究,不然的話,萬一他們查出加州花園的事,我也脫不了幹系的。

    "然後她挂了電話。

     我拿着話筒發呆,感到一陣涼意從腳底慢慢升起,她說的加州花園項目,當初我也是采取圍标的方式中标,同時為了獲得更多利潤,徐小月在我的授意下特意在圖紙中增加了許多不确定項,從而讓變更增加,也就是說徐小月也是我的幫兇之一。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又出了更大的事。

    正在樓長青和李慶才走出機場上了周紅兵的車時,我接到了加州花園現場甲方的電話:"唐總,你們居然把我們提供的鋼材私自拖出去賣掉,這是怎麼回事?我需要你的解釋。

    " 我驚得手上茶杯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二十四 從工地上偷材料去賣這樣的事,在工地呆過的人多數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許多民工也幹這種事。

    他們會偷偷地把工地上用于施工的銅質電線、用于腳手架上的扣件等偷出去換幾個零花錢。

    有時單幹,有時多人合作。

    以前我在工地上就發現幾個民工把扣件等丢過圍牆,等下班後再偷偷運去賣掉。

    有些則身穿特制的衣服,把扣件挂在衣服内招搖而出。

    一個工地有時會用到數十萬個扣件,這玩藝以前1塊多錢一個,後來漲到差不多5塊一個。

    有些精于此道的民工發現這一招好使,一天的收入比他工作一天還要多得多,故而發展成了專業的偷材料的民工隊伍。

    有些精明的材料商就專門在工地附近低價收購,然後再高價租給施工企業。

     但也有被抓的民工,我以前在工地上就抓過幾個,我把他們全部綁在工地入口處的電線杆上,胸前挂一塊牌子:我是賊!有一次歐陽悅到工地上來辦事,正好看到這些被綁在太陽下的民工們,頓生恻隐之心,讓我把他們放了。

    我怒道,這叫殺一儆百,不給點厲害他們看看,工地上的損失誰來擔? 歐陽悅竟然說我這樣做是不合法的,把他們交給派出所好了。

     我說操,什麼合法不合法,派出所的人來了,老子還得招待一餐飯,弄不好還要請桑拿。

    這幫人給抓去第二天就會放出來,仍然是偷。

     結果,裝B的歐陽悅掉過面就讓給她弄點鋼材,價格好說。

    我心中暗笑,這世道無不有利而趨之,無利則避之,歐陽悅你也是同案犯。

     民工們偷東西隻能算是小偷小摸,真正的大賊便是我或者趙強們,因為我們偷起材料來都是用重型卡車拖。

     鋼材在建築中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也是一個很大的不确定因素,搞不好就會對施工企業造成巨額虧損。

    前年我們招标加州花園項目時,鋼材還隻有4800元一噸,而到了正式開工時卻已經漲到了每噸5200元,如果再按合同施工,我們将出現巨額虧損。

     我當時上下奔走,硬生生地把這一塊改成了甲供,即鋼材由天寶集團提供,而我們隻負責施工。

    如此一來,鋼材漲價帶來的風險被有效化解,而對天寶集團來說,他們的房價從開工時的每平米3800元起到封頂時已經漲成了5700元每平米。

    小小鋼材漲價對他們而言并不算什麼,反正争着買單的大有人在。

     甲供材料在工地上有許多種原因,一種是建設方為了照顧某些有關系的材料商而選擇自行購買材料,還有一種就是我們這種情況。

    這也為我們提供了許多可鑽的漏洞,我們有時會把他們送到工地上來的鋼材給偷偷拖出工地賣掉。

    許多人會問:送來的材料沒有數嗎?是的,都是有數的,問題是,當一個工程需要幾千噸鋼材或水泥時,偷走個幾十噸根本就毫不起眼。

    而具體在工程施工中,有時預算量與實際用量相差數百噸的情況也很常見。

    天寶集團管現場的人都是大爺,他們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呆在工地上,即使真有這種具有責任心的人,我們也可以通過請喝酒K歌什麼的将他們支走,總之方法很多。

    我就幾次用這種方法把鋼材裝車再運出去,歐陽悅自然有聯系好的買家,一次總能搞十幾萬元。

    但是這種事絕不能多搞,要懂得适可而止。

     或許是上行下效的原因,趙強在我走後,也開始幹這個。

    但是他沒有選好時機,在工程都快要完工時竟然将一車鋼材拉了出去,而正好天寶集團現場負責的換了幾個新人,這幫新人很負責,或者他們也打定了主意自己賣的。

    總之,他們發現一批鋼材不見了後很生氣,很容易就查到是趙強拉去賣了,這叫他們如何不震怒? 我明白此事的影響将有多大,強壓自己一定要冷靜、冷靜。

    馬麗見我臉色不對,忙問什麼事,我幾乎是絕望地說:"加州花園項目出事了。

    " 馬麗也吓得粉臉失色:"出安全事故了?" 我說:"那倒不至于,是趙強賣鋼材的事被天寶集團的人知道了。

    " 馬麗大罵一聲:"這個混蛋,在這個時候竟然做這種事!" 我思路漸漸清晰起來,說:"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第一,我馬上去工地看看情況,看能不能壓住不往上報,不能讓天寶集團的高層知道,特别是高天寶不能知道。

    第二,你馬上去天寶集團摸情況,随時彙報。

    " 我們沖出門分别登車出發,在路上我想想還是應該給周紅兵打一個電話,我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我幾乎可以感覺到周紅兵驚訝得手機脫手,他一定正眉飛色舞地跟總部領導表功呢,這樣的突然打擊可以說是晴天霹靂。

    他隻能說:"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我無力地說:"隻能聽天由命了。

    "心頭卻也泛起一些無奈的快意:讓你他媽的在領導前表功,這下你娃兒可就慘了吧? 我不停地打電話,想找到以前的關系戶,比如現場工程部的郝經理、監理公司的趙總等,他們跟他媽的約好了似的全部關機。

    等我趕到加州花園工地時,趙強正傻瓜一樣坐在辦公室内發呆。

    他看到我進來,怯生生地站起來喊了一聲唐總。

     這個堂堂七尺漢子,以前在工地敢說敢為的拼命三郎竟然成了這副德性,金錢誘惑力大啊!要說這世間什麼才是魔鬼?唯金錢美女爾,唯欲望爾,他們可以使一個聰明人糊塗,可以使一個高尚的人卑鄙,也可以使一個真誠的人虛僞。

    我心頭火起,一腳将他踢倒在地。

    他爬起來,哭泣着說:"唐哥,你要幫我,不然我就死定了。

    " 我有一種爛泥扶不上牆的憤怒感,即使是偷東西,即使是貪官,也應該懂得起碼的方式方法啊!他跟我多年,學會了我的貪婪,卻沒能學會我的方法,老子這麼些年來從來就沒有出過事,他隻單飛了半年就他媽的捅了這麼大的婁子,而且此刻他還隻想到自己。

    他不知道,他這樣做将很可能使我這半年多來的努力灰飛煙滅,要到手的項目雞飛蛋打。

    我罵他:"幫你媽個頭,老子那麼扶持你,你狗日的才幾天就出了事。

    " 我拉着他跑去天寶集團的現場辦公室,推開其工程部郝經理的門,郝經理正一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趕緊丢一根煙過去,這個工程部的郝經理也是我們長期公關的對象,因為他負責現場的所有簽單、質量與進度把關,應該說我這一年來已經用錢與他建立了比較良好的關系,但是此刻他卻面若寒霜,他說:"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高層已經知道了,我自己都免不了受處分的。

    " 事後得知,郝經理在工程部的地位也已經下降了,天寶集團高層派來了一個副經理,而趙強估計不夠,忽視了對這個新來副經理的打點,他早就盯着趙強犯什麼事好拿捏他呢。

     我說:"真的沒有什麼辦法掩過去了?" 郝經理一臉無奈地說:"這麼說吧,我已經在等着下課的命令了,你們自己好自為之吧。

    " 正說着,周紅兵打來電話說:"樓總通知你和趙強回來開會。

    "然後就挂了電話。

     我跟趙強一起走出工地,趙強居然說:"放心吧,唐哥,我不會帶出你什麼事來的。

    " 我又勃然大怒,罵他:"你狗日的害我還不夠慘?老子有什麼事能被你帶出來?" 馬麗打來電話,她帶來一個更讓人失望的消息:"王仕途很生氣,因為高天寶已經知道了,王仕途已經不再方便插手了,而且極有可能是上次的招标工作要推倒重來。

    " 我如同深陷爛泥般,再也無力掙紮,一種兒時眼睜睜地看着5元錢慢慢被風吹走的絕望感油然而生。

     在這場遊戲中,因為有人違犯了規則将被清掃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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