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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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是賒賬。

    林先生微微一笑,但立即皺緊了眉頭了;他今天的“大放盤”确是照本出賣,開銷都沒着落,官利更說不上。

    他呆了一會兒,又開了賬箱,取出幾本賬簿來翻着打了半天算盤;賬上“人欠”的數目共有一千三百餘元,本鎮六百多,四鄉七百多;可是“欠人”的客賬,單是上海的東升字号就有八百,合計不下二千哪!林先生低聲歎一口氣,覺得明天以後如果生意依然沒見好,那他這年關就有點難過了。

    他望着玻璃窗上“大放盤照碼九折”的紅綠紙條,心裡這麼想:“照今天那樣當真放盤,生意總該會見好;虧本麼?沒有生意也是照樣的要開銷。

    隻好先拉些主顧來再慢慢兒想法提高貨碼……要是四鄉還有批發生意來,那就更好!——” 突然有一個人來打斷林先生的甜蜜夢想了。

    這是五十多歲的一位老婆子,巍顫顫地走進店來,手裡拿着一個小小的藍布包。

    林先生猛擡起頭來,正和那老婆子打一個照面,想躲避也躲避不及,隻好走上前去招呼她道: “朱三太,出來買過年東西麼?請到裡面去坐坐。

    ——阿秀,來扶朱三太。

    ” 林小姐早已不在那對蝴蝶門邊了,沒有聽到。

    那朱三太連連搖手,就在鋪面裡的一張椅子上坐了,鄭重地打開她的藍布手巾包,——包裡僅有一扣折子,她抖抖簌簌地雙手捧了,直送到林先生的鼻子前,她的癟嘴唇扭了幾扭,正想說話,林先生早已一手接過那折子,同時搶先說道: “我曉得了。

    明天送到你府上罷。

    ” “哦,哦;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總是三個月,三三得九,是九塊罷?——明天你送來?哦,哦,不要送,讓我帶了去。

    嗯!” 朱三太扭着她的癟嘴唇,很艱難似的說。

    她有三百元的“老本”存在林先生的鋪裡,按月來取三塊錢的利息,可是最近林先生卻拖欠了三個月,原說是到了年底總付,明天是送竈日,老婆子要買送竈的東西,所以親自上林先生的鋪子來了。

    看她那股扭起了一對癟嘴唇的勁兒,光景是錢不到手就一定不肯走。

     林先生抓着頭皮不作聲。

    這九塊錢的利息,他何嘗存心白賴,隻是三個月來生意清淡,每天賣得的錢僅夠開夥食,付捐稅,不知不覺地拖欠下來了。

    然而今天要是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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