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四面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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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炮,你拉她一把。

    ” 陳小炮泣不成聲來扶李小芽。

     趙大明将頭扭到一側去,用手絹按住眼睛。

     正在大發脾氣摔東西的陳小盔來到門口,瞪圓眼睛張大口,傻了。

     “陳伯伯啊!陳伯伯啊!”李小芽被陳小炮抱着往床邊拖去,她哆嗦着從兜裡掏出一封信來舉着,“陳伯伯啊!陳伯伯啊!我爸爸……!我爸爸……” “這是什麼?”陳政委接過信來。

     “我爸爸……我爸爸……要我給您送信來,我剛走,……就響槍啦!我的爸爸呀……!” 陳政委一看信封,果然是李康的筆迹,上面寫着:“陳鏡泉同志親覽”。

    知道必有重要内容,便吩咐小炮說:“你們照護她。

    ”說完忙往辦公室走去。

     一個貝多芬的石膏雕像摔得殘破不全躺在陳小盔門口,陳政委顫抖的腳從旁邊繞過去。

     陳小盔走進門來,站在李小芽面前,兩手握拳伸向兩側,筆直地挺着,激烈地發抖,大吼起來: “你……不要哭……嘛……!” 他自己也淚流滿面,肌肉痙攣。

     趙大明幫不上什麼忙,恍恍惚惚呆站了一陣,隻得對陳小炮說: “小炮,你照顧着她,我要去買車票。

    ” “你明天不走不行嗎?”小炮說。

     “不行,要走,再呆下去會瘋的。

    ” “可我……”小炮焦急地說,“我也是明天走的,票都買好了,這可怎麼辦呢?” “你把她帶到湘湘那裡去吧!”趙大明獻策說,“她一個人也怪孤單的,你們到一起去商量商量怎麼辦,多一個人,多點上意呀!你可以跟你爸爸說一聲,叫車子送一下。

    ” 陳小炮默領了他的辦法。

     臨走前,趙大明拽住李小芽的手說:“小芽!學堅強一點,向小炮姐姐學習,像一棵小樹一樣,頂着風雪站起來!你自己的生活還沒有開始呢!不要過分傷心,與湘湘、小炮好好商量一下,在大家幫助下,選準自己的道路。

    誰的父母都是要死的,這是規律,不要怕!等我到工廠安排好了以後,歡迎你跟着湘湘姐姐到我們廠裡去玩。

    小芽,再見!”他用勁抓住李小芽冰涼的手,放肆抖了兩下,松開,一轉身,噔噔噔下樓去了。

     陳小炮接着趙大明的話說:“小芽,他說得對,爸爸媽媽總有一天要離開我們的。

    隻有我們還在往上長,越長越高,越長越壯實,将來的世界是我們的,一切都要由我們說了算,我們當家的日子還沒有來,别把自己搞垮了。

    小芽,别哭!老頭子老太婆開始死了,我們顯身手的時候就快要到了!做好準備,别到時候沒有用。

    聽見嗎?我們到湘湘那兒去,好好兒商量商量,我們自己做主,自己決定,自己走出自己的路來。

    擡起頭!看前面!别老往後面看,以為沒有父母就活不成,沒那事兒!我們偏要活得好好兒的。

    ” 陳政委走回辦公室拆信,信封口封得緊緊的,他向正在忙着打電話的徐秘書要了一把小刀子,将信封銜在嘴裡,用小刀子去挑。

    這是一封死者的信哪!是最後的紀念品啊!他的手顫抖得厲害,費了好一陣工夫才把信封裁開。

     信紙隻有一張,上面端端正正地寫道: 陳鏡泉同志: 我為了黨的事業去學飛行,為了忠于黨而坐牢,又遵照黨的指示,我從監獄出來了,一直到文化大革命以前,我全部精力都用在黨的航空事業上。

    現在,又為了打倒劉少奇的需要,我領會到必須貢獻生命了。

    我一生無憾,隻可惜沒有死在天上。

     請向黨轉達我的臨别衷言。

     李康 一九六八年建軍節 落款的日期離現在已有三個多月了,原來他是早就決心自殺,隻等機會到來。

     陳政委垂下拿信的手,昂頭望着窗外夜空,心中掀起狂濤激浪。

    原來如此啊!“為了打倒劉少奇的需要,我領會到必須貢獻生命了”!同樣是蹲過敵人的監牢,叛變了的可以飛黃騰達,沒有叛變的倒要逼死為止!是非的客觀标準是什麼呢?是黨章嗎?是黨的紀律嗎?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嗎?我們黨的生活正在發生着什麼?誰能理解?誰能直言? “江醉章到哪裡去了?他到哪裡去了?一天死了兩個人,他連影子都不見,你給我把他喊來!”陳政委怒吼着。

     “江主任帶着劉絮雲到濱海溫泉去了。

    ”徐秘書平靜地回答。

     “什麼?” “到濱海溫泉去了。

    ” “胡作非為!無法無天!你趕快叫邬中到溫泉去,要江醉章馬上滾回來!” 徐秘書正要打電話,電話鈴先響了,他拿起話筒一問,肅然立正,報告陳政委說: “周總理要跟您直接通話。

    ” 房裡房外立刻安靜下來,柔和的海風拂動窗簾輕輕飄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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