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熱情奏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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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把家具收回去,把他的家屬趕出來?将來你自己死了,你的家屬怎麼辦呢?朱大娘暗自在心裡念道:“老頭子死不得呀!我家的老朱不要早死就好啊!他死了,我一家子人還不知住哪裡去呢!”善良的朱大娘産生了同情心,她可憐這個不幸的家庭不幸的人。

    于是,她産生了一個見義勇為的念頭,很想向新鄰居提出來試試,可又擔心着人家會不會領情。

    她們是大幹部的家屬,能接受你的好意嗎?需要你提供幫助嗎?去不去跟她們講呢?去不去呢?不去?……去?……不去?…… 正在這時,許淑宜扶着牆壁微笑着,困難地向她走過來。

     “老嫂子,你還不做飯啊?時間不早啦!” 朱大娘見這位新鄰居親熱地稱她“老嫂子”,又感動,又驚慌,不知怎樣回答,連忙又搬條凳子出來。

     許淑宜沒有坐,繼續跟她說話。

     “老嫂子,朱師傅回來吃午飯嗎?” “回,下班就回。

    ” “兒子女兒呢?” “兒子在工廠,不回,女兒在學校造反,有時回,有時不回。

    ” “哦!……以後咱們就是鄰居啦!” “是呀!我一個人守廟,好孤單喲!” “以後就不孤單了,我女兒會彈琴,可熱鬧着哩!” “是呀!是呀!”朱大娘總是擺不脫拘謹,很難找出更多的話來說。

     許淑宜攀着門框扭頭朝朱大娘屋裡看了一眼,見裡面的家具式樣和成色都很舊,布置也很簡陋,床上的蚊帳顔色不太明亮。

    她試圖走進裡面去坐坐,剛剛提腳,被朱大娘攔住了。

     “我屋裡好髒的,對不起呀!” “老嫂子,這有什麼關系呢!” 許淑宜撥開她的手,移步進去,坐在一張木框鑲竹片的涼床上了。

     這個舉動使朱大娘很受感動,一下子鼓足了勇氣,把她原先不敢講的想法講出來了。

     “同志,”她确認對許淑宜以同志稱呼為最好,“你看我這個房間還好嗎?” 許淑宜沒有聽懂她問話的意思。

     “我是講,”朱大娘進一步說明确,“比你們那兩間幹燥些吧?” “是幹燥些,好多了!” “你看,床腳都沒有漚壞的。

    ”朱大娘指着床說。

     “是啊,這兩間屋靠外面一些,離山邊遠一些。

    ” “這樣,我們跟你們換一換好不好?” “什麼?”許淑宜吃驚,“你要把好房子讓給我,你住潮濕的?” “對呀,好不好?” “老嫂子,那怎麼行呢!” “不要緊的,”朱大娘盡可能模仿普通話,想把道理講清楚,以說服對方,“我們不要緊的,一個個都沒有病,濕一點不怕。

    你腿痛,我知道,扯不得濕氣的。

    跟我們換一下吧!老朱回來我就跟他講。

    不怕,不要不好意思,我們老朱會同意的。

    ” 這一席純樸感人的話,使許淑宜受到一種刺激,她好像回憶起什麼來了。

    是什麼呢?是過去見過的人還是曾經遇過的事?不知道,反正有一種舊情、舊景,值得緬懷的經曆在活躍起來。

    也許是抗日時期的事吧?可又不像;也許是大軍南下途中……?也不是。

    這位朱大娘是從未見過面的,她那别扭的語言是不常聽到的,可她有一種力量能像無線電波一樣傳給許淑宜,使她産生感應,激動起來,振奮起來。

    她一把拉住朱大娘粗糙的手,嘴唇先翕動了幾下才說出話來: “老嫂子,你真是個好人哪!”她失去控制地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我很長時間沒有見過你這麼好的人,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老嫂子,現在這個時候還有你這麼好的人,真沒有想到,真沒有想到……” “不要緊的,同志,不要緊的,互相幫助啊!” “不!”許淑宜語氣堅定地說,“老嫂子,不能這樣做。

    你不要看錯了,我們并不比你們高一等,我也是什麼苦處都嘗過的。

    我們的鋼琴不能受潮,你們的竹片床也不能受潮。

    你放心,老嫂子,我們自己會解決的,現在潮濕,過幾天就不潮濕了。

    ” “還是換一下吧!” “不,不,不換,不能換。

    ” 當她們在說話的時候,那邊房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玻璃窗擦得幹幹淨淨了,窗框洗刷得現出油漆的本色來了,水泥地不但掃刮一淨,而且被散石灰鋪成潔白的了。

    一部分沒有散團的石灰塊堆在牆角,正在迅速吸收屋裡的濕氣,空氣開始變得幹燥了。

    司機戰士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又是什麼時候走的,其餘的人們正嗨喲嗨喲把鋼琴擡進屋去。

     “戰友們,大家辛苦了!”陳小炮像文化大革命初期在街頭參加大辯論的勇士一樣,站在矮凳子上發表演說,“今天的活兒幹得很好!很漂亮!棒極了!我們戰勝了困難,我們勝利了!”又突然改變腔調,“不過别驕傲,戰鬥還沒有結束,大家不能松勁兒。

    我們還要把牆壁粉刷一遍,屋後要開一條溝,還夠咱們幹幾天的。

    可是現在不能幹了,肚子在鬧饑荒,沒勁兒了。

    大家很清楚,這個地方是沒有飯吃的,各人回自己家去吧!義務勞動就是這樣兒的,不管飯。

    喂!下午休息,明天來,不來的開除!” 大家笑了。

    有人提出: “下午為什麼不來?” “下午要做準備。

    ”小炮說,“刷牆要不要技術的?還得拜師傅。

    開溝要不要工具?還得去借。

    砌溝要不要磚的?還得去偷。

    這些事兒我來辦,需要有人幫忙的時候我會來叫的。

    走吧!别啰唆了!” 像學校放午學一樣,那些“戰友們”一哄而散,蜂擁出門,各自回家去了。

     陳小炮往躺椅上一倒,跷着腿,嚷嚷起來:“湘湘,過來過來!” 彭湘湘正在細心地洗手,不知有什麼急事,來不及揩幹便甩着水走過來。

     “幹什麼?” “現在該你伺候我們了!” “要我怎麼伺候?” “你看,這裡還有幾個人沒有走的,我、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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