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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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兩個膠皮桶。

    這樣,我們除了承擔往上搬運食物的任務,還要承擔往下搬運父親的排洩物的任務。

    我和妹妹提着便桶往台下艱難地爬行時,父親的頭一直往下探着,臉上的神情十分不堪。

    父親建議我去弄一根繩子,繩子上拴上一個鐵鈎子,這樣他就可以把便桶從台上順下來,把飯籃從台下提上去,省卻我和妹妹爬上爬下的艱苦勞動。

    當我把父親的想法對老蘭提起時,老蘭哈哈大笑起來。

    笑完了,對我說: "這事情基本上屬于你們的家事,跟你母親商量去吧。

    " 母親堅決地反對父親的主張。

    看樣子她已經習慣了在高台上有個丈夫,她每天積極工作,再也不摔盤子摔碗,和老蘭有說有笑,偶爾還對我說: "小通,送飯時别忘了給你爹送包煙上去。

    " 其實即便是母親反對,如果我們想弄條繩子,那也是手到擒來的事。

    我們不弄,是我們不願意。

    每天三次爬上高台,看看不同凡響的父親,和不同凡響的父親簡單交談幾句,是我和妹妹的巨大樂趣。

     老蘭老婆死前二十一天早晨,我和妹妹把早飯送上去,父親看着我們,長歎一聲,說: "孩子們,爹這輩子,真是窩囊。

    " 我說:"爹,你不窩囊。

    你已經堅持了七天,不簡單了。

    許多人說你是個聖徒,要在這高台上修煉成仙呢。

    " 父親搖搖頭,苦笑一聲。

    盡管我們每天送上去的飯食很好,父親的胃口也不錯,以那些光可鑒人的餐具為證,但這七天裡,他分明瘦了。

    他的胡子長長了,像刺猬毛一樣紮煞着,眼睛裡布滿血絲,眼角上沾着眼屎,身上散發着一股臭氣。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出眼眶。

    我為自己的粗心大意深深自責。

    我說: "爹,我們馬上就把你的刮胡刀和洗臉盆子送來。

    " 妹妹說:"爹,我們給你送一條被子上來,還有枕頭。

    " 父親背靠着木柱子坐着,眼睛望着牆外的原野,憂傷地說: "小通,嬌嬌,你們下去放把火,把爹火葬了吧。

    " 我和妹妹齊聲說:"爹,您千萬不要這樣想,如果沒有您,我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爹,您一定要堅持,堅持到底就是勝利。

    " 我和妹妹放下飯籃子,提起膠皮桶,剛想下台,父親用他的大爪子搓搓臉,站起來,說:"不用了。

    " 父親提起一個膠皮桶,放在手中前後悠動幾下,使膠皮桶獲得慣性,然後一松手。

    膠皮桶飛到圍牆外邊去了。

     父親的舉動使我大吃一驚,我預感到不幸的事情就要發生了,便猛地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腿,哭着說: "爹,你可不要跳下去,你跳下去,會摔死的。

    " 妹妹也撲上去抱住了父親另一條腿,哭着說: "爹,我不要你死。

    " 父親撫摸着我們的頭,臉仰着,好久才低下。

    他眼淚汪汪地說: "孩子們,你們想到哪裡去了?爹怎麼會跳下去呢?爹這樣的人是沒有志氣的。

    " 父親跟随着我們下了高台,走向辦公室。

    路邊的人用古怪的眼光看着我們。

    我罵道: "看什麼?你們誰有本事就爬上高台試試。

    我父親在上邊呆了七天,你們如果能呆八天,才有資格議論我的父親,否則就閉上你們的臭嘴。

    " 那些挨了我罵的人都灰溜溜地跑了。

    我得意地看着父親,說: "爹,沒事,你是最優秀的。

    " 父親臉色灰白,沒說什麼。

     父親跟随着我們進入辦公室。

    老蘭和母親神色平靜,連一點異常的反應也沒有,好像我們不是從高台上下來,而是從車間裡、或是從廁所裡回來。

     老蘭說:"老羅,好消息,家家富超市拖欠我們那筆款子終于還了。

    今後,我們不再跟他們打交道了,這些背信棄義的家夥。

    " 父親灰着臉,說:"老蘭,我辭了,這個廠長,我辭了。

    " 老蘭吃驚地問:"為什麼?為什麼要辭?" 父親坐在凳子上,低着頭,過了很久,說:"我敗了。

    " 老蘭說:"老兄,你耍什麼小孩子脾氣啊?我有什麼地方得罪你了嗎?" 母親用鄙視的口吻說:"老蘭,你不要理他。

    這人,經常自己得罪自己。

    " 父親似乎要發怒,但搖搖頭,噤聲了。

     老蘭将一張花花綠綠的報紙扔給我的父親,聲音低沉地說:"羅通,你看看吧,我那個三叔,撇下億萬家産,和那麼多愛他的女人,在雲門寺剃度出家了……" 我父親麻木地翻看着那張報紙。

     "我這個三叔,是個高人,奇人,"老蘭感慨萬端地說,"以前,我自認為很理解他,但現在我才知道,我是個大俗人,根本不可能理解他。

    老羅,其實,人生這樣短暫,什麼女人,錢财,名譽,地位,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我三叔算是悟透了……" "你也快要悟透了。

    "母親用嘲諷的口吻說。

     "我爹在高台上待了七天,也悟透了。

    "妹妹尖利地說。

     老蘭和我母親都用驚訝的眼光看着我妹妹。

    過了片刻,母親說:"小通,帶着妹妹到外邊玩去,大人說話,你們不懂。

    " "我懂。

    "妹妹說。

     "出去!"父親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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