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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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徹底沉沒,大地陷入黑暗。

    但大道對面的會場上卻是一片燈火。

    豪華的轎車,絡繹不絕開來,車燈明滅,喇叭歌唱,一派富貴景象。

    從車上下來的人,都是時髦的小姐和尊貴的先生。

    他們多半穿着休閑的服裝,看似普通平常,但都是昂貴無比的名牌。

    我嘴巴裡講述着陳年往事,外邊的情景也盡收眼底。

    燦爛的禮花在空中綻放那一瞬間,廟堂裡一片輝煌。

    我看到了大和尚仿佛鍍了一層黃金的臉,感到在這一瞬間他已經是一具塗刷了金粉的木乃伊。

    禮花在空中連續綻放,隆隆的炮聲滾滾而來。

    每一簇禮花的綻放都會引起仰臉觀看的人一陣驚歎。

    大和尚,就像禮花一樣—— 迷人的時刻總是轉瞬即過,痛苦的時刻總是分秒難捱。

    但這隻是事情的一個方面,事情的另一方面是,迷人的時刻無限漫長,因為它總是被經曆者反複地回憶,并在回憶的過程中不斷地添油加醋,使之豐富,使之膨脹,使之複雜,使之成為一個進去了就難以出來的迷宮。

    痛苦的時刻因為痛苦,經曆者就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避着它,即使不慎相遇,也盡力地想法逃脫,實在逃脫不了也盡量地淡化之,簡化之,遺忘之,最後使之成為一團模糊的輕煙,一口氣就能吹跑。

    這樣,我對那個夜晚的流連忘返的描述就找到了根據。

    我舍不得往前走。

     我舍不得滿天星鬥、舍不得小北風的飕飗、舍不得被星光照耀着的翰林大街,更舍不得那兩匹大馬留在街道上空的美好氣味。

    我的身體站在自家的大門前,但我的靈魂已經跟随着老蘭、黃豹和那兩匹幻影般的大馬而去。

    如果不是母親拉我,我會在街上一直站到天亮。

    經常聽人說靈魂出竅的故事,我原先以為那是迷信,是瞎說,但在那盛宴過後、大馬飛馳的時刻,我真切地體會到了靈魂出竅的滋味。

    我感到我從自己的身體内鑽出來,好像小雞啄破蛋殼出世。

    我的身體柔軟,輕如鴻毛,地球的引力對我幾乎沒有作用。

    我的腳尖隻要一點地,身體就會像皮球一樣彈起來。

    在這個新我的眼睛裡,北風有了它的形狀,仿佛在空中流淌的水,我可以自如地将身體俯卧在風上,由它托着遊走,收發自如,随心所欲。

    有幾次我的身體眼見着就要與大樹相撞,但我的意念一到,風就高高地把我托舉起來。

    有好幾次我眼見着無法避開迎面撞來的牆壁,但意念一到,我的身體就縮成一張接近于透明的薄紙,從牆壁的用肉眼幾乎難以發現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母親強行把我拖進了家門,在大鐵門被關閉時發出的铿锵聲裡,我的靈魂才不情願地回歸原位。

    我一點也不誇張地說,當我的靈魂歸來時,我感到頭腦裡一陣冰涼,那感覺類似于一個在外邊冰凍了許久的孩子鑽進了熱被窩,這也是靈魂存在的證明。

     父親把已經睡熟的嬌嬌送到炕上,然後把那個紅包交給了母親。

    母親打開紅包,顯出一沓百元大票。

    數一遍,十張。

    母親顯出惶惶不安的樣子,看了父親一眼,然後往手指上啐了一口唾沫,又将錢點了一遍。

    還是十張,一千元。

     "這見面禮,也太重了點,"母親看着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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