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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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鴕鳥們不時尥起的像瘋馬蹄子一樣的巨爪,讓他們望之卻步。

    老蘭挽挽袖口,親自上前去抓,但他一腳踩在了一攤稀薄的鴕鳥糞便上,跌了一個四仰八叉。

    衆員工慌忙上前把他拉起來,一個個臉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老蘭看着他們,尖刻地說:好笑是嗎?笑啊,你們笑啊,你們為什麼不笑?那個看起來年紀最輕的員工,終于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其他的員工,跟着笑了起來。

    老蘭也笑了。

    笑了三聲,突然大吼:還他媽的笑!誰再笑老子就炒誰的鱿魚!員工就都憋住不敢再笑。

    老蘭說,回去,拿槍,給我全部槍斃,這些該死的扁毛畜生。

     新年過後的第三天晚上,我們一家四口,坐在一張折疊式圓桌的周圍,等待着老蘭的到來。

    就是那個出身名門、有一個名滿天下的大雞巴三叔、與我的父親有仇的老蘭,就是那個折斷了我父親一根手指但也被我父親咬掉了半個耳朵的老蘭,就是那個發明了高壓注水法、發明了硫磺煙熏法、發明了雙氧水漂白法,發明了福爾馬林浸泡法、堪稱屠戶翰林、擔任着村長、領導着村民走上了發财道路、在村子裡說一不二、享有無上權威的老蘭。

    就是那個教會了我母親開拖拉機的老蘭,就是那個和理發師範朝霞在理發椅子上性交的老蘭,就是這個要把所有的鴕鳥都槍斃了的老蘭,就是那個讓我一想起他就心亂如麻的老蘭,敬愛的大和尚。

     面對着滿桌的雞鴨魚肉卻不能吃,眼瞅着滿桌的雞鴨魚肉慢慢地散盡了熱氣和香氣卻不允許吃,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讓人痛苦、最讓人懊惱、最讓人反感、最讓人憤怒的事情了。

    的确是,我曾經發過誓:如果我掌握了天大的權力,我要把那些吃豬肉的人全部消滅。

    但那是我狼吞虎咽了過量的豬頭肉、導緻了急性腸胃炎之後的憤極之語。

    人是随機應變的動物,什麼時候說什麼話,這是大家全都知道并且全都認可的真理。

    我在那樣的情況下,想到豬肉便感到惡心加劇肚痛也加劇,随口發幾句牢騷不是十分正常的嗎?何況,說到底我還是個十歲的孩子,難道你們還指望一個十歲的孩子像皇帝那樣金口玉牙、無論說出什麼話都不允許更改嗎?那天從"美麗發廊"回家後,母親又将早上未吃完的豬頭肉端了上來,我忍耐着腸胃的痛疼,對着母親發誓: "我再也不吃豬肉了,如果我再吃豬肉,我就是一頭豬!" 母親用揶揄的口吻說:"真的嗎?我兒子剃了光頭,戒了豬肉,是不是就要出家去做和尚啊?" "咱們走着瞧,"我說,"如果我再吃肉,我真的就出家去做和尚。

    " 僅僅過去了不到一個星期,發給母親聽的誓言還言猶在耳,但我對豬肉的渴望便死灰複燃。

    我不但想吃豬肉,我還想吃牛肉,還想吃雞肉,還想吃驢肉,我想吃世界上一切可吃的動物之肉。

    從吃過午飯開始,母親和父親就忙活起來。

    母親把那些提前買好的醬牛肉、鹵豬肝、火腿腸切成均勻的片兒,碼放在從孫長生家借來的成套的景德鎮瓷盤裡。

    父親用一塊濕布,用力地擦拭着那張也是從孫長生家借來的折疊式圓桌子。

     因為孫長生的老婆是我母親的表姐,所以我家這次倉皇請客所需要的家具和餐具,隻能到他家去借。

    孫長生沒說什麼——盡管臉上也不好看——反倒是母親的表姐拉下臉,對前來搬運物品的父親和母親耍開了态度。

    母親的這位表姐年近四十,頭發已經很稀薄,但她竟然不自量力地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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