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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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導讀:我知道他恭維我的意思有兩層,一層是我吃肉的本事讓他開了眼界,從心底裡佩服;還有一層就是,他要用好話堵住我的嘴,不讓我把他往肉裡撒尿的事情捅出去。

     東城的遊行隊伍,領頭的是一輛巨型卡車改裝成的彩車。

    車頭是一個米黃色的喜笑顔開的巨大牛頭。

    我自然知道這畫面的荒謬。

    肉食節遊行中出現的所有的動物圖像,象征着的都是血腥的屠戮。

    我見多了被宰牲畜們那哀怨的表情,聽多了它們臨終前的哀鳴。

    我知道,現代人講究文明屠宰,給即将被屠宰的動物洗熱水澡,放輕音樂,甚至給它們進行全身按摩,把它們催眠了,然後突然一刀,要了它們的命。

    我看到電視節目中在贊揚這種"文明屠宰",說這是人類的重大進步。

    人類已經将仁愛之心施加到動物身上,但還在發明殺傷力巨大、讓人不得好死的武器。

    越是殺傷力巨大、越是讓人不得好死的武器越是先進武器,也就越能賣大價錢。

    我雖然還沒進入佛門,但是我已經意識到,人類的許多言行,嚴重地違背了佛家的精神。

    大和尚,我說的對嗎?大和尚臉上浮現出笑意,不知是在肯定我的覺悟,還是在嘲笑我的淺薄。

    在這輛牛形彩車的平台上,站着二十幾個身穿肥腿紅褲子、白色對襟小褂子、頭上紮着羊肚子毛巾、腰裡紮着紅色綢布腰帶的青年人。

    他們都用紅顔色抹了臉,圍繞着一面大鼓,揮動着像洗衣棒槌一樣粗大的鼓槌,奮力敲打着鼓面,使那面大鼓,發出了震撼人心的響聲。

     彩車平台的邊緣上,用花邊仿宋體大字寫着"肯塔·胡肉類集團"的字樣。

    在他們的後邊,是一支由妙齡女子組成的秧歌隊。

    她們穿着白褲子紅褂子,腰間紮着綠色的綢子,跟着彩車的後邊,踩着鼓點兒,将她們的腰肢和屁股,大幅度地扭動。

    在她們的後邊,跟過來了一輛白色大公雞形狀的彩車,車上站着兩隻雞,一隻公雞,一隻母雞。

    公雞每隔幾分鐘就轉動着脖子,發出一聲怪聲怪氣的啼鳴。

    那隻母雞,每隔幾分鐘,就從屁股裡下出一個巨大的蛋,并同時發出咯咯哒哒的叫蛋聲。

    這輛彩車創意精彩,形象逼真,肯定會在節日後的彩車評比中獲得好的名次,得第一名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我知道公雞和母雞的肚子裡都藏着人,公雞的打鳴和母雞的下蛋都是他們操縱的。

    這輛雞車上的标語标明,它是屬于"楊姑姑禽蛋聯合公司"的。

    在雞車的後邊,跟随着排成四路縱隊的八十個男女,頭上都戴着雞冠子帽,胳膊上都綁着羽毛,一邊走路,一邊扇動"翅膀",嘴巴裡呼叫着口号:"要想身體好,禽蛋少不了","楊姑禽蛋,成千上萬"。

    從西城方向開來的遊行隊伍,打頭的是一隊駱駝,起初我還以為是假駱駝,走到近前才發現都是真駱駝。

    我粗略地數了數,大約有四十頭駱駝,都披紅戴花,宛如一群剛剛授了獎的勞動模範。

    在它們前頭,有一個短小精悍的男人,腿輕腳快,身手不凡,每走幾步就翻一個空心跟鬥。

    他手裡拿着一根挂滿銅錢的彩色花棍,上下揮舞着,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駱駝們在他的指揮下,變換着花樣繁多的步伐,脖子下的銅鈴铛,發出悅耳的聲音。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駱駝儀仗隊。

    當中一匹白臉的駱駝背上,綁着一根高杆,杆子上懸挂着一面繡着大字的彩幡,幡上的字樣——我不用看幡上的字樣就知道是老蘭的隊伍來了。

    在我十年前服務過的肉類聯合加工廠的基礎上,老蘭創建了他的珍稀動物屠宰公司。

    他生産的駱駝肉和鴕鳥肉,聲名遠播,給人民提供了豐富的營養,給他的公司帶來了滾滾的财源。

    據說這個王八蛋睡的床是用水做的,這家夥用的馬桶上鑲着金邊,這家夥抽的煙是添加了人參的,這家夥每天吃一隻駱駝蹄子兩隻鴕鳥爪子,外加一個鴕鳥蛋。

    在駱駝隊的後邊,跟随着一支鴕鳥的隊伍,總共有二十四隻鴕鳥,排成兩路縱隊。

    每隻鴕鳥的背上,騎着一個兒童。

    左邊一隊,都是男童;右邊一隊,都是女童。

    男童都穿着白色運動鞋、帶兩道紅圈的白色高統襪子、天藍色制服短褲、潔白的短袖襯衣、脖子上紮着紅色的飄帶。

    女童都穿着白色的小皮鞋、白色短筒襪子、襪子的上口僅僅遮沒踝骨、襪子的外側,綴着兩顆紅色的絨線小球、天藍色的連衣短裙、胸前綴着金黃色的蝴蝶結。

    男童都剃着小平頭,圓滾滾的像十個小皮球。

    女童都紮着小辮子,小辮子上紮着紅綢子,圓滾滾的像十個小繡球。

    孩子們在鴕鳥背上,腰闆筆直,小胸脯前挺。

    鴕鳥們高高舉起三角形小頭,一個個興高采烈,驕傲自大。

    鴕鳥們的羽毛,看上去灰秃秃的,樸素無華。

    鴕鳥們的脖子上,都紮着一條鮮紅的絲帶。

    鴕鳥幾乎不會慢步行走,一上來就是大踏步地奔跑,每一步跨越的距離足有一米半,慢吞吞的駱駝隊,妨礙了它們的步伐,它們顯得有些煩躁不安。

    鴕鳥們煩躁不安的表現就是它們不斷地扭動它們的彎曲的長脖子。

    東西兩城的遊行隊伍會合後,隊伍都停止不前,鼓聲、鑼聲、音樂聲、呐喊聲此起彼伏,場面十分熱鬧,但也很是混亂。

    十幾個扛着攝像機的電視台記者,選擇着自己的角度,緊張地搶着鏡頭。

    一個搶拍駱駝隊的攝像記者因為要拍特寫鏡頭距離太近,激怒了駱駝。

    駱駝龇牙咧嘴,哞吼一聲,将一口黏稠的東西噴射出來,糊住了攝像機鏡頭,也糊住了記者的眼睛。

    那個記者大聲叫喚着跳到一邊去,放下機器,彎下腰,用衣袖擦臉。

    一個負責調度的人,手裡舉着一面小旗,大聲喊叫着,指引着遊行的隊伍進入主會場。

    牛彩車和雞彩車慢吞吞地拐下大道,向主會場前的草地開進,在它們後邊,還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遊行隊伍,緩緩地移動着。

    西城的駱駝隊在那個身段不亞于武生的小個子男人的引導下,輕快地走上了草地,他的臉上挂着笑容。

    在道路的旁邊,那個遭了殃的攝像記者破口大罵,但是無人理睬他。

    駱駝隊行進的還算井然有序,但那二十四隻鴕鳥,卻不知道為了什麼發了脾氣。

    它們的隊形突然亂了,一窩蜂般地跑到了廟前的院子裡。

    孩子們尖聲驚叫着,有的從鴕鳥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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