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炮

關燈
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用一把不鏽鋼的小勺子,坦然地往嬌嬌面前的水碗裡挖糖,是那樣的大方慷慨,簡直是西山頂上出太陽,簡直是雞下鵝蛋豬生象。

    嬌嬌用她的亮晶晶的眼睛,帶着幾分怯意,看看母親的臉,然後再去看看父親的臉。

    父親的眼睛也發出了亮光。

    他伸出一隻大手,摘下嬌嬌的絨線帽子,顯出了一個圓圓的、生着小羊毛一樣滿是圈圈的頭。

    母親挖出一勺糖,運到了父親的水碗的上方,卻突然停住了。

    我看到她的嘴巴竟像賭氣的少女的嘴巴一樣咕嘟起來,臉上也泛起了一片紅暈。

    這個女人實在是莫名其妙啊!她把罐頭瓶子猛地放在父親面前,低聲地嘟哝着: "自己加吧,别又說我這個那個的!" 父親困惑地望望母親的臉,母親卻把臉歪到了一邊,不與他的目光交接。

    父親把不鏽鋼勺子從罐頭瓶子裡提出來,放在了嬌嬌的碗裡,然後把瓶子蓋兒鄭重地扣上,說: "我這樣的人,吃什麼糖?" 父親用勺子攪攪嬌嬌碗裡的水,說: "嬌嬌,謝謝你大娘吧!" 嬌嬌怯生生地說了父親教給她的話。

    母親似乎不高興地說: "喝吧,謝什麼!" 父親舀起一勺糖水,放在嘴邊吹吹,遞到了嬌嬌嘴邊,但他馬上又把糖水倒回碗裡,目光張皇地往四處看看,端起自己眼前的碗,咕咚咕咚喝下去,熱水燙得他龇牙咧嘴,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他把嬌嬌碗裡的糖水,倒進他剛剛騰出來的碗裡約有一半,然後把兩個碗放在一起,似乎是在比較碗裡糖水的多少。

    我猜不出父親的意圖,但馬上就明白了父親的苦心。

    父親把那隻盛了糖水的碗推到桌子的一頭距離我最近的地方,充滿歉意地招呼我: "小通,這碗是你的。

    " 我的心立即被感動了,滿肚子的饞被一種高尚的精神壓制下去,我說: "爹,我大了,我不喝,讓妹妹喝吧!" 母親的喉嚨裡又發出了呼噜聲,她背過身去,抓起那條烏黑的毛巾,擦擦眼睛,滿面怒氣地說: "都喝,别的沒有,水還管不夠你們?!" 母親用腳把一個小凳子準确地踢到桌子邊,不看我,卻是對我說: "還愣着幹什麼?你爹讓你喝你就喝!" 父親幫我把小凳子扶正,我落了座。

     母親将捆灌腸的馬蓮草撕開,把灌腸分散在我們面前,還特意地把一根看起來最粗大的遞到嬌嬌的手裡,說: "趁熱,快吃,我給你們煮面條。

    "
0.06103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