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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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日無怨,有什麼事兒咱們好說好商量……說時遲那時快,父親将手中的鈔票對準牛眼揚過去,幾乎就在同時,他猛地撲到了牛頭上,将他的手指插進了牛鼻子,抓住了鼻環,将牛頭高高地拽起來。

    這些由西縣牛販子弄來的牛,幾乎都是耕牛,而耕牛都是紮了鼻環的,牛鼻子是牛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我父親雖然不是個好農民,但他對牛的了解比最優秀的農民還要出色。

    我騎在牆頭上,熱淚奪眶而出,父親,我為你感到驕傲,你在危急關頭,大智大勇,洗刷了恥辱,掙回了面子。

    屠戶們和牛販子們蜂擁而上,幫助我父親,将白臉的大黃牛按倒在地上。

    為了防止它起來傷人,一個屠戶用兔子般的速度跑回家,拿來一把鋒利的屠刀,遞給老蘭,老蘭臉色蠟黃,往後退了一步,搖搖手,示意屠夫動手。

    屠夫舉着刀轉了一個扇面,問,誰來?沒人來嗎?沒人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挽挽袖子,将刀子在鞋底上镗了幾下,然後蹲下身,閉住一隻眼,像木匠吊線一樣,瞄準了牛胸上的凹陷部位,猛地捅了進去。

    他拔刀出來時,一股熱血火刺刺地蹿出來,把我父親染成了一個血人。

     牛死了,衆人從牛身上慢慢地站了起來。

    紅黑的牛血還像泉水似的從刀口裡汩汩地往外冒着,血裡夾雜着泡沫,一股熱烘烘的腥氣彌漫在清晨的空氣裡。

    衆人都像撒了氣的皮球,身體變得癟塌塌的。

    大家都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但沒有一人開口。

    我父親縮着脖子,龇出一嘴結實的黃牙,說:老天爺爺,吓死我了!衆人的眼睛轉移到老蘭臉上,讓老蘭無地自容。

    為了掩飾窘态,他低頭看牛。

    牛的四條腿抻直了,大腿内側的嫩肉顫抖不止,一隻藍色的牛眼大睜着,好像餘恨未消。

    他踢了死牛一腳,說:媽的,打了一輩子雁,差點讓雁雛啄了眼睛!說完了這話他擡起頭看着我父親,說:羅通,今日我欠了你一個情,但咱們的事還沒完。

    我父親說:咱們之間有什麼事?咱們之間根本就沒事。

    老蘭氣呼呼地說:你不要動她!我父親說:不是我要動她,是她讓我動她。

    我父親得意地笑着說:她說你是一條狗,她不會再讓你動她了。

    當時,他們的話我聽得糊糊塗塗,後來我當然知道了他們說的那個她就是開小酒店的野騾子。

    當時我就問:爹,你們說什麼呀?動什麼呀?我爹說:小孩子不要問大人的事情!老蘭卻說:兒子,你不是要跟我姓蘭嗎?怎麼還叫他爹?我說:你是一泡臭狗屎!老蘭說:兒子,回家對你娘說去,就說你爹鑽進了野騾子的裡,出不來了!我父親頓時變得像那頭暴怒的公牛一樣,低着頭朝老蘭撲去。

    他們的接觸非常短暫,人們很快就把他們分開,然而就在這短暫的接觸中,老蘭折斷了我父親的一根手指,我父親咬掉了老蘭半個耳朵。

    我父親吐出老蘭的耳朵,恨恨地說:狗東西,你竟敢對我兒子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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