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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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酒館裡喝酒,每人攥着一瓶子五星啤酒,四個人圍定一張桌子,桌子上擺着一盤紅辣椒,一盤魚腥草,一盤豌豆苗,一盤薄菏尖。

    我一聲呼哨,宋小強、李林撲上去擒拿,這時酒店女老闆塗着紅嘴像隻相思鳥兒一樣唿扇着綠翅膀迎着我們飛來,她身上散發出灼熱的氣流,烤得我們周身疼痛,眼睛裡溢滿辛辣的淚水,好似中了毒氣。

    我們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跑回營盤。

    路上,李林險些被一個戴貝蕾帽的女青年用摩托車撞傷。

    她豐乳肥臀,面如滿月,是對面少見的美人。

    一股子嗆人的香水味兒從她腋下撲出來,使我們窒息。

    她騎一輛越野摩托,後座上馱一隻竹籠,籠裝十隻鵝,鵝把長長的脖頸從籠眼裡探出來,左扭右轉如蛇。

    鵝看着我們,嘎嘎地叫着。

    這是怎麼回事呢?宋小強說。

    我把兜裡的堅果全給了他們,叮囑道:今日的事,不要讓羅連長知道。

    他們點點頭,鑽進各自的墓穴中去。

     這天夜裡下大雷雨,一道道藍色的閃電穿透混凝土障壁,照亮了那些章魚腿一樣的腥冷植物根須,雨水沿着根須,淚珠般頻頻下滴,把我身體周圍的土地打出一些水窩窩。

    我用一塊鋒利的彈片,砍伐着那些根須,但一會兒功夫,它們又長到原先那般長,南方果然是蓬勃生長的象征。

     我無法入睡,聽着外邊的隆隆雷聲,聽着雨打芭蕉,一片喧嚣,忽然想起了我爹,他老人家今夜如何安身? 後半夜時,大雨停止,山林中流水聲響亮,藍色閃電疲倦地抖動着,我透過縫隙,看到那些常青植物的水光閃爍的肥大葉片和躲藏在葉背的彩色昆蟲。

    又一道閃電亮起,我萬分驚訝地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出現在墓地裡。

    那熟悉的、從我出生起就在我耳邊回響的嘎吱聲又響起來了。

    我的裝着木腿的爹來了。

    他捏亮手電,照着我的墓碑,摸索着我的名字,老淚縱橫,與雨水混合在一起。

    我聽到他喃喃自語: “英豪兒,爹來了,爹要把你領回故鄉。

    ” 他從背上卸下一個帆布背囊,從裡邊摸出了錘子、鑿子、鑽子,全套的石匠家什,還有一把軍用短柄鋼鍬。

     他圍繞着我的墳墓轉了三圈,選擇了長方形水泥墓的後部為突破口。

    這個選擇非常英明,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那裡正是混凝土最薄弱的地方。

    他蹲下,一手握錘,一手握鑽,低呼一聲: “英豪我兒,不要害怕。

    ” 他把鑽子頂在混凝土上,掄起錘子,狠狠地打了一下。

    一聲清脆的鋼鐵撞擊聲震動了寂靜的墓地,幾個火星迸出來,水泥上出現了一個花生米那麼大的小洞。

    閃電嘩啦啦地翻卷着,在他的臉上籠罩了一層又一層的碧綠光芒。

    我爹警惕地環顧四周,好像怕落入别人的圈套。

    四周靜寂,在閃電消逝時猶如黑暗的大海,樹叢間怪鳥和奇蟲鳴叫,流螢飛舞。

    我爹臉上流出清白的汗。

    他又揮起鐵錘打擊鋼鑽,金色的火星從鑽子尖上連續不斷地飛濺出來。

    響亮的聲音,挺着尖銳的鋒芒,滲入那一個個長方形的墳丘。

    所有的亡靈都從睡夢中驚醒,團長、政委、參謀、幹事,全都出來了,一片嚴肅的面孔,把我們父子倆包圍在核心。

    我十分緊張,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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