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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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半袋煙功夫,那大白鳝嘴裡吐出的薄膜清脆地響了兩聲,随即破裂了,那些破裂的薄膜在水中輕飄飄地浮遊着。

    與此同時,那群鳝構成的寶塔突然解體,塔頂那條黑色的小鳝瘋狂地吞食着那些薄膜,好像在通過這種方式繼承老鳝的衣缽。

    那條吐出耳朵的老鳝已經翻轉了肚皮沉在了河底的泥沙中。

    群鳝環遊,像一個團團旋轉的銀灰色圓圈——一個魚的圓環——把黑色的小白鳝和死去的大白鳝圍繞在中央,小白鳝貪婪地把那些薄膜狀的東西吞食幹淨,然後開始啄那條死鳝的肚皮。

    這無疑是一個信号,因為隻啄了一下小鳝便翩遊上去。

    群鳝兇猛地撲向死鳝,啄得那死鳝翻來滾去,河底騰起一股黃沙。

    群鳝争食時發出的唧唧鳴叫穿透河水,擴散到水霧迷漫的河面上,那條胳膊粗的死鳝,轉眼間便成了一根白骨,群鳝結成集體,簇擁着那條小鳝,飛一樣遊走了。

    而這時,适才那個從石橋上跌入河水的少校,已經沿着河底,滑行到樹冠前的平坦河床上。

     他仰面朝天,頭東腳西,緩緩滑來。

    水把他的軍褲直褪到他的大腿根,裸露出兩條生滿茂密黑毛的小腿。

    他丢了鞋子,兩隻被水泡得發了白的腳直直地上翹着,顯得既狼狽又可笑。

    軍衣下擺像寬闊的水底植物葉片,不時地翻卷起來又不時地舒展開。

    他的軍衣翻卷上去時,我看到他的肚子上有塊圓形的疤痕,明顯的槍傷,竟如我肚子上的疤痕一模一樣。

    我運氣好,中的是沖鋒槍子彈不是高射機槍子彈。

    腸子脫出一米多長,塞進去,用手捂着,滑溜溜像白鳝魚一樣從手指縫裡往外鑽,再塞進去到了山頂,我以為要死了,模模糊糊地看到錢英豪、羅二虎他們在前邊朝我招手。

    我正想過去,衛生員把我背走了。

    我命大沒有死。

    他的臉色蒼白,淩亂的頭發裡沾着幾棵碧綠的水草。

    他滑到樹冠前,眼睛竟被水流激開,在透澈的水中,我看着他就像我對着鏡子看到了我自己一樣。

     那些迷彩在灌木叢中的雜魚們突然瘋了一樣奔湧而出,大張着嘴巴向水中的少校沖撞過去。

    一隻牙齒尖銳、雙眼血紅的狗魚一口咬住了少校的鼻子。

    我的鼻子一陣酸痛,眼前晃動着狗魚陰鸷的眼睛和群魚激起的污泥濁水,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夥計、夥計!”錢英豪在我耳邊高叫着,“你是不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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