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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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淺灰色旅行包、穿着少校軍服、似曾相識的男人站在橋頭。

    他似乎猶豫了一會,然後挽高褲腿、脫下膠鞋、提好東西,試試探探地向橋走去。

    他上了橋,起初走得還很平穩,漸近橋中時,腳步就踉跄起來。

    橋上的流水沖擊着他的腿,兩束浪花沿着他的腿爬升又跌落。

    到了橋心也就是到達河心了,那兩束浪花爬升得更高了些,他踉跄得也更厲害。

    随着一個大踉跄,似乎有一條銀光閃閃的白魚從橋面上躍起,他身子一側,歪到橋下。

    他與那條白魚同時入水。

    一團草綠在水面沉浮幾次,然後便不見了。

     我萬分慶幸地想: “我要是方才過河會跟這個人一樣。

    ” 這時他在我頭上說: “沒錯。

    ” “是不是要我謝你?”我問。

     “老戰友,不必客氣!”他大大咧咧地說。

     他疾速地收着背包繩。

    背包繩像蛇一樣在我眼前晃動。

    仿佛是在這條像蛇一樣靈動的背包繩的帶動下,我的身體突然輕松敏捷了許多。

    我伸手抓着樹杈,一聳身,便躍到與他平齊的樹杈上。

    這時我發現我已經身在樹冠的頂部了。

    我坐在一根隻有筷子般粗的樹杈上,随着河上的氣流,悠閑地晃動着身體。

    我伸手揪住他的衣服,說: “混蛋,回過頭來!” 他那套嶄新的軍衣竟然一抓就破,腐朽如水浸過的馬糞紙,我顧不上驚訝,因為他已經微笑着回過頭,把他的生着一些紫色痤瘡的臉對準了我的眼睛:原來是我的同村夥伴、同班戰友,在1979年2月自衛還擊戰中犧牲了的錢英豪! 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并騰出一隻拳頭,敲打着對方的肩膀,我感到我的眼淚流到了他的肩膀上他的眼淚也流到了我的肩膀上。

     “你小子!”我認真地打量着他那依然生氣勃勃的面孔,高興地說,“你不是死了嗎?”“你變老了,”他說,“也胖了,看來這十幾年混得不錯。

    ” “湊合着混吧,你怎麼樣?”我問。

     他往河中吐了一口唾沫,說: “還可以。

    ” 他坐在樹冠上,用雙手摟着膝蓋,顯得輕松适宜,像坐在綠色的豪華沙發上一樣。

    他說: “夥計,坐下歇會吧,咱哥倆應該好好聊聊。

    ” 我也學着他的樣子坐下,下坐的過程中我模模糊糊地想:如此細軟的枝條能承受了我沉重的身體嗎?一屁股坐到底,我的疑慮消失了。

    臀下的枝條既柔韌又有彈性。

    我也用雙手摟住膝蓋,盯着他的臉,問: “咱倆有多少年沒見面了?” 他掰着手指,從七九數到九二,說: “十三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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