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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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知道,正是這年大年三十這一天,高寬回到了離别一年的上海。

    這一年,他先去了重慶,後來又去了延安。

    此時,他的身份是周恩來的特使,前來就任中共上海市委組織部長。

    他有意選擇大年三十這一天回來,正是為了安全,他打扮成一個邊幅不修的藝術家,提着皮箱,扛着畫夾,從車站裡走出來,即使我見了也不一定能認出來。

    他曾是演員,擅長化裝,把自己裝扮成一個截然不同的人,是他的拿手好戲。

    如果說原來的他是年輕的,風華正茂,書生氣十足,而現在則有一點離經背道的滄桑味,頭發長過肩,胡子亂如麻。

     春節後,我們回到上海,分散在各自的崗位上。

    二哥的生意已經做得很大了,下面有西藥店、外貿公司、典當鋪、酒店、輪船等實業。

    他曾在日本留過學,日語講得很好,加上又有羅叔叔明的關系,暗的協助,生意日日興旺,盤子越做越大,迅速成了上海灘的新貴。

    阿牛哥離開船上,在二哥旗下的典當鋪裡做了小老闆。

    鋪子開在外灘電信大樓背後的弄堂裡,據說有一次阿牛哥就爬上電信大樓幹了一票,用開花子彈把鬼子的一隻運油船點燃了,船和船上的汽油都燒個精光。

    我還是在原來的學校當老師,為了便于跟日本人打交道,我就在那時開始跟二哥學習日語。

    一天下午,我坐三輪車去典當鋪找阿牛哥會面,我下車後,走進鋪子,看見阿牛哥在鋪子裡當班。

    我放下一包東西,取走一包東西:一隻裝有玉手镯的盒子。

    我記住了阿牛哥的話:晚上八點,在老地方上船,有領導要來視察我們小組,給我們作指示。

     晚上八點,除了幹爹外,我們都到了:趙叔叔老G、郭阿姨老P,還有幹爹的那個司機——我想起來了,他姓閻,是個詩人,愛喝酒。

    他是我們小組中最早遇難的,就在這次見面不久後,他在一次行動中犧牲了。

    我把下午從典當鋪裡拿來的盒子還給阿牛哥,“還給你,我隻戴了幾個小時,又是你的啦。

    ”二哥說:“怎麼又是這玩意,你們就不能換個别的東西嘛。

    ”老P說:“對,老是一樣東西拿進拿出,萬一被人瞧見容易引起人懷疑。

    ”二哥推推阿牛哥,“聽到了沒有?”阿牛說:“知道了。

    ”我問老P:“郭阿姨,晚上要來什麼領導啊。

    ”老P說:“那可是個大領導,從延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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