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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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許多笑話。

    等那女孩走後,米尼便把桌上的碗全推到地上,與阿康吵了起來,阿康則将熱水瓶摔了,查理在一邊就說:你們等一等,我去買幾個餅乾箱來給你們摔。

    米尼說:阿康你今天精神這這樣抖擻,病全好了嘛!阿康說:我本來也沒有病,精神向來很好。

    查理則說:我看你們都有病,吃錯藥的病。

    米尼順手給了查理一個嘴巴,說:我看你官司沒吃過瘾,還想再吃一回啊!阿康給了她一個嘴巴,罵道:你這個白虎星,誰沾上你誰要晦氣!米尼哭了起來,阿康越加心煩,他想他難得有一天晚上高高興興的,卻讓她給破壞了,這個女人是多麼叫人喪氣啊!她是連一點點快樂也不肯給他啊!他越想越煩惱,推門出去了。

    阿康一走,米尼倒止了哭聲,她暗暗叫道:冤家,可千萬别出事啊!她擦幹眼淚,就開始收拾殘局,這時,已經十點锺了。

    她拖乾淨地闆,鋪好了床,望着窗下黑漆漆的後弄,心想:他什麼時候回來呢!她想他這樣的大人,是不會有轎車司機送他回家的。

    到了十一點的時候,她正想着要去馬路上轉轉,阿康卻回來了,什麼話也不說,一個人悶頭洗臉洗腳,然後上床。

    米尼便也悄悄地上了床,點了電燈。

    阿康将身子轉過去,不睬她,她就從後面抱住阿康的肩膀柔聲說:阿康,你笑一笑吧,我是怕丢掉你,才發火的。

    阿康冷冷地說:我又不是一樣東西,怎麼會丢掉?米尼說我怕有人會把你搶了去。

    阿康說:我是什麼寶,有誰會搶?米尼說:我。

    阿康說:你?然後就不作聲了。

    這天夜裡,米尼待阿康格外的周到,阿康不覺也消了氣。

    第二天早起時,他說:其實我對你那個小姐妹并沒有什麼,不過她人長得不錯,欣賞欣賞罷了,就好像一張好看的圖畫,有人走過去,會多看兩眼。

    米尼就說:那你想不想看我呢?阿康說,你是貼在家裡的畫,月份牌一樣,天天有的看,不看也曉得了,再說,夫妻間,難道僅僅是看嗎?米尼被他的話感動了,就說:既是這樣,我就常常帶她來,給你看。

    後來,她果真又帶她來了一兩趟。

    但每次走後,她又忍不住要和阿康吵,一次比一次吵得厲害。

    米尼不知道,她在此是犯下了大錯誤。

    她或者不要帶那女孩上門,或者帶上門了就不要吵鬧。

    她這樣做無疑是在撮合阿康和那女孩。

    而她的吵鬧,在阿康的一邊,是加深了他的煩惱和苦悶;在女孩一邊,則更襯托了她的溫柔和順,楚楚動人。

    每吵一架,阿康就與米尼遠了一步,卻與那女孩近了一步。

    漸漸的,女孩就将阿康從消沈的情緒裡喚醒了,他振作起來,好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終於有一天,米尼出了工傷,沖床差點兒削去她的一個手指頭。

    她到地段醫院包紮了傷手,打了防破傷風的針,領了消炎藥片,下午兩點時分到了家,見那小姐妹躺在她的床上,阿康坐在床沿上抽煙,眼睛看着那姑娘。

    見她進來,兩人都慌了神,米尼反倒鎮定下來。

    她眼前黑漆漆地想道: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她站在門口,看着那女孩哆哆嗦嗦地起床,穿好衣服,又哆哆嗦嗦地從她身邊走過,下了樓梯。

    阿康先也緊張了一陣,竟被煙頭燒了手,接着就穩住了,從床沿上站起身,走到沙發上坐下,重新點了一支煙,眼睛望着米尼,意思是:你說怎麼辦吧!米尼沒說什麼,轉身下了樓去。

    阿康以為她走了,不料她隻是下樓去燒晚飯。

    這一個晚上平靜地令人不安地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米尼在工場間門口,一條很熱鬧的馬路上,截住了那小姐妹,向她讨自己的男人。

    那小姐妹要跑,她不讓,扯住人家的衣服,人家耳光。

    那小姐妹卻也遠遠要比外表潑辣和果斷,硬是掙脫了米尼,并且跑到阿康廠裡,在車間找到阿康,說非他不嫁了。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米尼也到了廠裡,直奔廠長辦公室,扯出廠長要他公判。

    一時裡,廠長,米尼,阿康,那小姐妹,四人站在了一處,會審公堂一般,廠長成了法官。

    幾下裡當即咬定:離婚的離婚的,結婚的結婚,再不反悔。

    米尼憑了一股意氣撐着,回到了家中,一進房間,就暈倒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見自己躺在床上,阿康坐在沙發裡抽煙,窗外已經暮色朦胧。

    她哭了起來,她想:這不會是做夢吧!阿康聽見她哭,就走攏了來。

    她欠起身子抱住阿康,阿康抱住她,也哭了。

    他們兩人抱作一團,親吻着,愛撫着,從沒有那麼親愛過。

    他們哭着想道:事情是怎麼搞到這個地步的啊!可是米尼猛地一震:阿康這雙手抱過另一個女人啦!她頓時恨得咬牙切齒,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了。

    她推開阿康,撕着自己的頭發,咬着自己的手,她怎麼能饒過阿康呢?米尼終於折騰得累了,阿康也哭累了,房間裡一片漆黑,他們誰也不去開燈,查理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他們都把他忘了。

    米尼躺在枕上,氣息奄奄的,她妥協地想着:假如阿康不肯離婚,她就不離;阿康縮在沙發裡,也在想同一個念頭:假如米尼不肯離婚,他就不離。

    夜深的時候,他倆又摸在了一起,像新婚或久别時那樣狂熱地做愛,如膠如漆。

    當快樂的高xdx潮過去之後,一個情景又浮現在米尼的眼前:那小姐妹躺在她的床上,也這麼快樂過來着。

    她将被子扔在了地上,将床單剪成了碎片,她渾身打戰,要阿康滾。

    她說:阿康,阿康,你還是死吧!阿康站在地上,打着冷戰,牙齒格格地響:你要我死,我就死,他忽又凄婉地加了一句:我死了,你能活好嗎?米尼的心都要碎了,她将頭在床架上撞着,阿康拖住了她,她就将頭往阿康瘦骨嶙嶙的胸口撞着,閉過了氣去,阿康一聲一聲将她喚醒,兩人哭作了一團。

    他們不知道事情怎麼會弄得這麼糟,米尼一個勁兒地怪阿康,阿康一個勁兒地怪米尼,世上的話都說盡了,就是不說和解的話。

    他們覺得,事情已成定局,再不可挽回,這是不可挽回的,時間不會倒退。

    想到這裡,米尼就發癡似的哭,眼淚流成了血,阿康早已軟了,死人一般。

    黎明漸漸地來臨,天亮了,他們一個縮在床頭,一個縮在床尾。

    嘤嘤地哭着,像兩頭受了重傷的鬥獸。

     都說離婚難離,他們卻離得分外容易,手續很快批了下來,也沒什麼财産,僅一間房間一個查理。

    房間是和查理連在一起的,要就都要,不要就都不要。

    兩人推讓了一會兒,就決定給了阿康,米尼要回娘家去了。

     這天上午,米尼将自己的四季衣服整理出來,放在一口帆布箱裡,就是她插隊落戶用的那一口箱子。

    她想起,也是在一個上午,她來到了阿康家裡,偷偷摸摸,做賊似的。

    阿康沒有去上班,站在她身後,準備她一走,就回父母家搭夥去。

    他們兩人沒再多話,眼淚早已哭幹了,隻是心裡還有點恍恍的,覺得事情很奇怪,怎麼就到了今天。

    他們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然後就分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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