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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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昀說得好困難。

     “你确定伯墉是愛你,而不是同情?記不記得你是怎麼認識伯墉的,在大家眼裡你一直是個受盡委屈的女孩,而他是個見不得别人可憐的博愛主義者,你們碰在一起會把同情誤認為同情,是很有可能的。

    "這席話地下了重藥,但願她能幡然覺醒。

     “不!我并沒有笨到會把愛情和同情混淆。

    "她口裡雖這麼說,但不确定卻在心中逐漸擴大成形。

     伯墉說過——他有身為老大、喜歡照顧人的習性,他喜歡當肩膀……這些心靈交會的日子裡,她早明白,他是個有正義感、同情心豐沛的至情男子。

     “好!你要這麼說也行,但是這段愛情你們打算維持多久?伯墉的責任感非常重,對于自己的背信忘義他會時時銘記在心,何況他也愛了織語那麼多年,到時織語會分分秒秒橫阻在你們中間,戕害你們的感覺,你對這樣的愛情有幾分把握?" 他的話句句敲進她的心底。

    不是嗎?他曾經為了責任把她推給仲墉。

    哪一天,他抵擋不住良心譴責時,會不會放棄他們的愛,回頭去履行諾言?但……問題是——她再也抽不了身了呀!她的人、她的心全填滿了他的憎、他的愛,強要剝離,他們何其殘忍。

     不!他們不能對她那麼過分!反抗之心油然升起…… “織昀,你放了伯墉好不好?因為我實在很害怕,織語會受不住這個殘酷的事實。

    請你原諒我身為母親的自私。

    "她聲淚俱下地哀求着。

     “沒錯!你是好自私、好自私,為了成就你自己的愛情不惜殺死我母親的婚姻,現在你又為你女兒的幸福來掐死我的愛情了。

    我不明白老天爺為什麼那麼不公平,讓你這種人長命百歲,卻讓我母親早逝。

    "不能怪她,是他們聯手催生了她的恨,原本……她已經決定要放棄仇恨了呀! “這段日子裡玫杏姨的用心,你連一點點都沒有感受到?她為你做的你完全視若無睹?你的心到底是用什麼做的,會剛硬到這等程度。

    " 他的說法不公平,她的所作所為她全都看進眼裡、也全都敞懷接受了,她剛強的心早在伯墉的疼惜中,一點一滴慢慢軟化了。

     可是他們要求她回饋的是——放棄生命中的最愛啊!從小她能擁有的東西就不多,憑什麼在上蒼奪走母親的愛後,他們又來強迫她放棄伯墉的愛? 她别過臉,不再言語。

     “織昀——求求你收手,我不敢預料織語失去伯墉後會怎麼樣?” “當年我母親請你放手時,你答應了嗎?沒有——沒有!即使我媽割腕自殺,它也撼動不了你追求愛情的決心。

    我可不可以請教你,當你想起她手上那條水蛭般粗的刀痕時,你的良心有沒有蒙上過不安?全世界最沒有權利求我放手的人,就是你!"她咄咄逼人地質問着。

     “你非要把當年發生在我們老一輩身上的悲劇,再重新上演一遍?"羅獻庭忍不住大吼。

     “悲劇?你大概記錯了,當年發生在你們身上的應該是喜劇,就我印象所知,悲劇主角隻有我和我母親。

    " “你簡直和你母親一個樣子,頑固得無可救藥。

    " “人都死了還要批評你,媽媽啊!這個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你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愛?織昀氣得咬牙切齒,瞠目瞪向他。

    "我也氣過她,為什麼要那麼固執地為一個不值得等待的男人付出一生,可惜我還是遺傳了她的固執。

    羅先生、羅太太,天道循環、報應不爽,等了那麼久,終于輪到我主演喜劇、你女兒主演悲劇了,有什麼道理要我放棄這個大好機會呢?”她挂上面具,又變回那個被仇恨饅蝕心胸的女孩。

     “為什麼你要這麼執迷不悟?" “誰叫我有一個沉淪在情歌中無法自拔、罔顧道義責任的‘執迷不悟'父親,我隻能‘女承父志',繼續執迷不悟了。

    ”她反唇相譏。

     羅獻庭指着她,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門外兩聲輕叩,一位護士小姐急匆匆地走入,氣急敗壞地對羅獻庭說:“院長、院長夫人,不好了,織語小姐割腕自殺了。

    ” “她、她人呢?”郭政杏吓得踉跄了幾步。

     “在手術室!賀醫師正在幫她做縫合,可是她的情緒非常不穩定。

    " “造孽!"羅獻庭急怒攻心,扶起郭玫杏尾随護士的腳步,往手術室方向走去。

    臨行前,他對着織昀投下譴責一眼。

    真的做錯了嗎?自殺!林織語選了一條和母親相同的過路走,她真愛他至深,不能舍下嗎? 那麼是否意味着,她将和母親一樣,堅持不讓自己的情滅緣盡,将帶着不肯止歇的愛情抑郁而終?然後未來的十年、二十年、到老到死,她和伯墉将永遠掙脫不了良心的指責,每人都可以指着他們大罵忘恩負義、好夫淫婦? 她的全身泛起一股顫怵,冷汗泊泊滲出,格格作響的牙關訴說着她心中的恐懼…… 你非要把當年發生在我們老一輩身上的悲劇重演?父親的話在她耳畔嗡嗡作響,像環繞山谷的回音,一遍遍撞擊着她的神經……悲劇重演……悲劇重演……悲劇重演…… 是不是一定要她放棄才能挽回這場悲劇?是不是非要她退讓,才不會讓世界多一樁遺憾?誰來告訴她怎樣做才對,離開難道真是唯一的路嗎? 不……她怎能放手,她放手了伯墉怎麼辦?他是那麼愛她,她不能遭到一點點挫折就放手啊! 這幾個微弱的聲音重新鼓舞了她的勇氣。

    沒錯——他們說好要并肩作戰、要教會織語何謂真正的愛情,她不能臨陣脫逃,有伯墉當她的最佳盟友,她又何憂何懼?拿起拐杖,像個雄糾糾氣昂昂的戰士,她擡頭挺胸一步步朝急診室前進。

     ☆☆☆ 焦憂驚惶的情緒在手術室外的紅燈熄滅時,宣告解除。

     伯墉神情疲憊地剛從手術室走出,織昀、羅獻庭、郭玫杏迫不及待地一湧而上。

     “伯墉……織語她……"郭玫杏緊抓住他的衣袖問道。

     “沒事了,你們可以進去看看她。

    "他露出安慰人心的笑容。

     “謝謝、謝謝你救了織語一命,但,但我求求你,救了她,就别再讓她。

    "她懇求之情溢于言表。

     “玫杏,我們進去吧!要死要活都是女兒的命,伯墉救了她一次,她要存心想不開,誰知道之後救活的機率有多少。

    "他不着痕迹地向伯墉施壓。

     他們走了,留下織昀、伯墉相互凝味,多少話語盡在不言中…… 他青春的胡渣在下巴争相冒出、皺巴巴的襯衫像鹹萊般挂在身上,煩躁讓他憔悴了幾分,看着他的模樣,她心裡有好多好多的不舍得,原來再堅強的男子碰上感情糾結都灑脫不起來。

     “伯墉……"她欲言又止。

     “為什麼跑出病房?走這麼遠,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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