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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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聲音。

    「你沒有好朋友嗎?」 「有,但我不喜歡,」百合岔岔的說:「他們罵我,所以我不跟他們玩了!」 「小孩子不能吵架,也不能記仇,聽叔叔話,明天找他們玩,要記住他們是你的朋友。

    」 「不,」百合的倔強像極了倩予。

    「他們罵我爸爸是日本人,我不跟他們玩。

    」 站在一旁的倩予看見杜非的臉色變了,但是,他隻搖搖頭,又輕輕的推着百合的秋千。

     「爸爸是哪裡人,是什麼人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愛你。

    」他說。

     「但是我聽不懂他講的話。

    」百合天真的。

     「以後——你就會懂,」杜非的聲音開始不自然了,但他卻勉強的讓自己平靜下來。

    「叔叔要走了,你得記住叔叔告訴你的,以後一定要聽媽媽的诂,做個好女孩。

    」 「你現在就要走了嗎?什麼時候會再來呢?」百合跳下來,抓住杜非的手。

    「叔叔别走,我喜歡叔叔。

    」 倩予的眼眶紅了,她彷佛看見杜非的眼中也有淚光。

    也讦是親情吧?百合竟會喜歡從未見過面的杜非,看她抓看他不肯放手,倩予的心都扭曲起來。

     「叔叔有事,明天再來,好不好?」杜非溫柔的說。

    「小女孩出來這麼久,媽好會擔心的。

    」 「媽媽不和我們住一起,」百合搖頭。

    「媽媽是空中小姐,那——那個日本爸爸是飛機師。

    」 「那麼——你有爸爸嗎?」杜非忍不住問。

     「沒有,」百合搖搖頭。

    「婆婆說爸爸死了!」 杜非皺眉,卻什麼都沒說。

     「我喜歡叔叔做爸爸,」孩子的話天真無邪,大人卻是痛苦的。

    「叔叔,别走——」 倩予再也忍不住的上前幾步。

     「百合——」她的聲音竟哽咽住了。

     「啊——媽媽。

    」百合奔跑過來,喜悅的、快樂的叫着。

    「你來了,我認識了一位很好,很好的叔叔——」 「你不應該不聲不響的帶百合出來,你可知道别人有多擔心?」倩予摟緊百合,望着杜非。

     「對不起,」杜非搖搖頭。

    「我——抱歉,以後不會這樣了!」 「你還不快走?大澤——就來了!」倩予叫。

     「媽媽,你認識叔叔?」百合好意外。

    「你怎麼從來沒告訴過我?有一個好叔叔?」 倩予的眼淚不停的流着。

     「請你立到離開,好嗎?」她泣不成聲,心如刀割——是百合的話令她如此。

     杜非并沒有離開,反而慢慢的,一拐一拐的走過來。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流淚?」他凝望着她,也是淚眼模糊的。

     「請你離開,」倩予不看他,隻摟緊了百合。

    「請你走!」 「你告訴我,我立刻就走。

    」杜非動也不動的站着。

    「倩予,看在百合的分上,你告訴我!」 「不,你不必知道,」倩予痛苦的掙紮着。

    「請你離開這兒,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 「我不會離開,除非你說。

    」他固執着,他有固執的理由,那是他一輩子的幸福,不是嗎? 「你不走,我們走。

    」她拉着百合的手,轉身就走。

    這個時候,她必須硬起心腸,不是嗎? 「倩予——」他伸手抓她手臂,撲了個空,卻誤打誤撞的抓住她脖子上挂的一條鍊子。

     「媽媽,别走,」百合也掙紮着不想走。

    「叔叔——哭了,媽媽。

    」 倩予心中一陣疼痛,就在這個時候,垂在胸前的玻璃雞心鍊子斷了,是杜非拉斷的,他怕她離開,所以拉得很用力——玻璃雞心墜子掉在地上。

     「倩予——」杜非一眼看見,他不能置信,驚喜萬分的叫。

    這不是他做的那個玻璃雞心,用一小塊飛機上破裂的玻璃慢慢磨成的? 「媽媽,這是誰?」百合拾起玻璃雞心,仔細的看一看。

    「這——媽媽,這是叔叔?」 倩予望着百合,心中千頭萬緒交織着,千百種感情在心頭洶湧,她深吸一口氣,勉強說:「我們回去,百合。

    」她不理一切的抓着百合急步往前走,她看見大澤英雄從公園門邊走了進來。

     「倩予——」杜非大喝一聲,撐着拐杖跌跌撞撞的追上來。

    「你不能這樣就走,你要憑點良心,百合是我的女兒——」情急之下,他這麼說了。

    也許是那個玻璃雞心墜子給他的勇氣,倩予心中還是愛他,他明白了,他才有不顧一切的勇氣。

     「媽媽——叔叔是爸爸?」百合是小精靈,她居然聽見了。

    她掙脫了倩予的手,朝杜非撲過去。

    「叔叔,你——真是爸爸?」 杜非淚流滿面的扔開拐杖,一把抱住百合,他的女兒。

     「百合——」倩予驚叫,百合對第一次見面的杜非竟然那麼深深喜愛,父女情深,是天生的,不是任何力量可以改變的,她明白。

     「倩予——」大澤越走越近了。

    他似乎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由他的臉色可以看出來。

     「任倩予,你憑良心,」杜非大吼大叫。

    「你不能那麼殘忍,讓我們骨肉分離,你——憑良心。

    」 倩予咬着唇,看看杜非,又看看大澤,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杜非和大澤——她已作了抉擇,後天她就要結婚,怎能又讓她面對這樣矛盾、痛苦的場面? 「倩予,」大澤已站在前面,神色十分嚴肅、認真。

    「這種情形我不怪你,隻是——不希望再發生。

    」 倩予猛然擡頭,他在說什麼?怎麼完全不像他的口吻?他向來是關懷、細心、殷勤、體貼的,他永遠是溫柔而大方,怎麼會用這種教訓、命令的口吻? 「我也不希望有這種情形出現,但它已經出現了,我有什麼辦法?」她揚一揚頭。

     「你明知是他帶走了百合,對嗎?」大澤搖搖頭,笑了。

    「我現在才明白,你從來沒有真正願意嫁給我,你隻是用我來逃避他。

    」 他指指杜非,又搖搖頭。

     「好在現在一切還不遲,是嗎?」他又說。

     倩予沒有出聲,心中卻漸漸平靜下來,矛盾也漸次消失了。

     「我無意把一切弄糟,」她歎了一口氣。

    「我已盡了力,真的。

    」 「我明白,也相信你的話!祝福你!」大澤點點頭,再看杜非一眼,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大澤英雄是好人,倩予始終這麼認為。

    嫁給他會幸福的,他善解人意,而且愛她,隻是——他取代不了杜非在她心中的地位,從來都取代不了。

     一直等大澤走出小公園,杜非才能透一口氣,他用手拭幹了眼淚,現在——機會來到他面前了,是不是?他拉着百合,一步步走到倩予面前。

     「請相信我的誠意,以往的一切我會好好補償,」他說:「我會從頭開始做,直到你原諒我,接受我為止。

    」 倩予動一動嘴唇,想說,「從來沒有恨過你。

    」但卻沒說出口。

    杜非是需要從頭做起的,目前他們之間有太大的距離,他必須放棄目前的生活習慣才行。

     她看杜非一眼,這一眼已不再複雜,很單純、很坦白的眼光。

     「我們回家,百合。

    」她說。

     百合已被三個大人的行動、言語弄呆了,她的小小心靈中實在無法明白很多事,現在她唯一知道的是,好叔叔就是爸爸。

     「那——叔叔爸爸呢?」她細聲問。

     「倩予,我——可以約你出來嗎?吃一餐飯,看一場電影,或去郊外走一走?」他誠惶誠恐得像個孩子。

    大澤的離去帶給他天大的希望和喜悅,雖然行動不便,而且神情憔悴,卻也變得神采奕奕了。

     「我會等你的電話。

    」倩予說。

     帶着百合,她漸漸遠去。

     杜非看着百合還給他的玻璃雞心,人遠了,心靈卻接近了,不是嗎?四年來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然而,卻是真實的人生,包含了任何人都逃不開的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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