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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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方便,」她說得很冷淡。

    「我不希望給你添麻煩,我來——隻是談一點事。

    」 杜非淡淡一笑,非常淡然的一種笑容。

     「當然是談一點事,我這種人是不值得你來看的。

    」他自嘲的。

     倩予一怔,她多想告訴他,她已經來看過他了,但她不能說,她隻能放在心中。

     是了,就是這樣,杜非和杜非的一切今後隻能放在心中,默默懷念而已。

     「我——沒有空,昨天我才從歐洲回來。

    」她說。

     「歐洲是個好地方,有文化、有曆史背景,但不适合我這種不學無術的粗人去。

    」他說。

     「我去——隻是為了工作。

    」她說。

     杜非為什麼要用這種語氣說話呢?他恨自己?厭惡自己?不滿自己? 「我也沒去工作過,」他又笑了,還是那麼淡漠的表情。

    「事實上,電影不論在歐洲或在亞洲放映并沒什麼不同,反正觀衆看的隻是打架。

    」 「你不必說這種話,」她吸一口氣。

    「就算是打架,别人打得也沒有你好,所以你成功。

    」 「成功?你真這麼想?」他搖搖頭。

    「倩予,我現在才知道,我是個失敗者,徹底的失敗。

    」 她不語,杜非真是完全變了,他肯承認失敗? 「怎麼不說話?不以為然?」他問。

     「不,如果你算失敗者,誰才算成功?」她說。

     他想一下,很認真、很心平氣和的說:「大澤英雄。

    」 她真的愣住了,她想不到他會提起大澤,她——心中亂得一團糟,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是個幸福的人,真的。

    」他再說。

     「不——」她硬生生的把自己從一個越旋越深的漩渦中拉出來。

    「我不是要談這件事的。

    」 「好,你說,你想談什麼,」他歎一口氣。

    「無論什麼事,到如今——我都會依你。

    」 「不,不要你依我,我隻是來告訴你,因為——我考慮過了,無論如何,你該知道。

    」她說得很亂,她以為杜非不會懂,可是,看樣子他卻懂了。

     「那麼你就說吧,」他完全不在乎。

    「什麼事是我該知道而不知道的呢?」 倩予深深吸一口氣,可以看得出來,她的内心矛盾,而且激動得厲害,她的雙手在輕微顫抖着。

     「我說這件事——隻是讓你知道,」她雙手緊握,但也幫不了她什麼。

    「因為除了知道之外,沒有其他權利。

    」 「你說吧!」他不置可否。

     她再猶豫一下,咬咬牙,說了。

     「我有一個三歲的女兒,叫百合,」她的臉色變得十分青白,眼中的光芒卻很熾熱,那是因為說起女兒的關系。

    「她就是——就是四年前那個孩子。

    」說完之後,整個人像洩了氣一樣,虛脫的靠在椅子上。

    她——終于說了出來。

     「一個叫百合的女孩子,」他一點也不意外。

    「很好,很好,女孩子總是比較聽話,比較好管教。

    」 倩予挺直了身子,怎麼?難道杜非還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她再咬咬牙。

    「這孩子就是你讓我去打掉的那個。

    」 杜非眼光一閃,還是那麼淡漠——他是沒有人性?聽見有關自己女兒的事也毫不在乎? 「很難得你沒打掉,這幾年——難為你了!」他說。

     倩予心中的怒火直往上冒,這人簡直是冷血,他為什麼比外人更漠不關心?他——沒有人性。

     「一點也沒難為我,」她憤怒得進聲音也在顫抖。

    「百合個可愛的孩子,我完全不後侮生下她,是她支持我重新振作,過嶄新的生活,是她支持了我的精神和意志。

    」 「很好,真的很好。

    」他說。

     「冷血,」她忍無可忍的叫起來。

    「告訴你這件事我以為——以為——你卻毫無反應,你這人——冷血、絕情、沒有人性,你——你——」 杜非搖搖頭,再搖搖頭。

     「不要激動,倩予,」他歎息說:「你說,我該怎麼做,怎麼說才算有人性?」 「至少——你該關心一點。

    」她脹紅了臉。

    「我告訴你這件事,可是你看來——全不驚訝。

    」 「如果我太關心,你會不會以為我另有企圖?」他一針見血的。

     她呆怔半晌。

     「不,你沒有贊格另有圖謀,百合是我的,」她喘息着叫。

    「我生她、養她,她完全屬于我。

    」 「是,那麼我是否該漠不關心一點?」他說話的語氣竟是那麼難得的心平氣和。

     倩予怔怔的望着他,不,不,他不可能是這麼深思熟慮的人,他是沖動的、急躁的,他絕對做不到心平氣和,他——他—— 「你早知道這件事?」他念頭一閃。

    「心穎告訴你的?是不是?是不是?」 杜非沒有作聲,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們——你們——」倩予咬咬牙,站起來轉身就往外沖。

     心穎早就告訴他了,她矛盾、痛苦了這麼久是不是多餘的?心穎——果真如母親所說的「女孩子心軟,不可靠。

    」 「慢着,你等一等,」他在背後大叫。

    「你别誤會心穎,她前兩天才告訴我的,她沒有惡意,真的,沒有惡意,她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倩予站在門邊,眼淚已經流下來了,她覺得委屈,又替自己不平,她來做什麼?心穎已經告訴他一切了。

     「她是鼓勵我,」他軟軟的靠在床上,剛才——他用了很多力?他也掙紮過?為什麼?「受傷以後我很頹喪,完全失去了信心和力量,她——鼓勵我。

    」 「告訴你有一個女兒來鼓勵你?」她不相信。

    「她錯了,她該知道她自己更有力量使你振作。

    」 「倩予——」他鄒眉。

     「我來錯了,我根本不該來,」她抹一抹眼淚。

    「心穎已經告訴你了,我來隻是多此一舉。

    」 「不,無論如何我很感激你來,」他說:「你别誤會心穎,她——隻是當哥哥般的對我好,她——」 「我不想知道她當你是什麼,」她硬起心腸。

    「我告訴你關于百合的事隻是——隻是想在婚前了一件心事,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 「了一件心事?或是使自已心安?」他問。

     「我沒有理由心不安,為什麼會不安?」她揚起頭。

    「你認為我做錯了事?」 「是,」他努力使自己坐直一點。

    「以前是我的錯,現在是你,你竟想帶着我的女兒去嫁日本人?」 「我不理他是什麼人,他對我好、關心我、照顧我,也愛百合,」她氣壞了,為他那蠻不講理的口氣。

    「這就夠了,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難道我不能關心你、照顧你?你為什麼不給我機會?」他怪叫。

     這才像杜非,剛才的淡漠是裝出來的吧?他知道她遲早會來。

     「機會是你放棄的,四年前。

    」她說。

     「那怎麼算放棄?我是無能為力,」他還是大叫。

    「我窮無立錐之地,口袋總是空空的,你叫我怎麼抓牢機會?我連自己都養不活。

    」 她吸一口氣,她自然知道這是事實,隻是——隻是——她說不出自己為什麼就是會硬起心腸來拒絕他。

    父母的反對?不,這并不重要的,真的。

    不再愛他?當然不是。

    各方面的不能适應?也不盡然,她隻是——隻是——啊!她隻想折磨他,看今天正紅得發紫的他受挫的樣子?讓他在一邊幹着急,她好整整他?是這樣嗎?似乎是——又似乎不是,她自己也說不出來,真的。

     「不談以前,反正——我要結婚,這事絕不改變。

    」她靠在門上。

     「那你為什麼還來?」他臉紅脖子粗,額上青筋直冒。

    「你來——告訴我你要嫁給大澤英雄,你分明想折磨我,報複當年我不顧你,你——這黑心的女人。

    」 「我不是報複——」 「為求心安,是不是?自私,」他口不擇言。

    「好,你去嫁,我看你會不會真的心安,帶着我的女兒去嫁日本人,我告訴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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