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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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告訴導演,我說的,」杜非推副導演出去。

    「那個來做替身的照樣付工錢,我付。

    」 「哎——是,是,我去告訴導演。

    」副導演匆匆走開。

     「杜非,你——這又何必呢?」小周凝視着他,似乎能了解他的心情了。

     「什麼何不何必,你跟了我這麼久,周信義,你看我拍戲用過替身嗎?」杜非笑得很誇張。

    「都要退出了,你想讓我晚節不保?」 小周搖搖頭,再搖搖頭,了解又同情的。

     「其實——你不必這麼做的,真的。

    」他無可奈何的。

     杜非臉色一變,不再說話。

    也不能接受任何人的一點溫情,否則他會受不了,他的心——一直是柔軟的,這完全不像他的人,是吧! 「哎——我出去看看,」小周很會見風轉舵。

    「開工的時候我來叫你。

    」 他一轉身就出去了,隻剩下沉默的杜非。

     是沉默。

    最近的杜非比以前沉默多了,大家都以為他是因為要退出娛樂圈的關系,可是小周明白,任倩予的結婚給予他最大打擊,盡管他不承認,跟了他這麼久的小周怎能不了解?隻是——這種忙小周是幫不上的,隻能無可奈何的歎息。

    杜非——實在不能隻看外表的,是吧?這是小周最後的結論。

    杜非有一顆十分感性的心。

     小周再進來時,杜非姿勢不變的還是坐在那兒,他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杜非,開工了,」小周故意提高了聲音。

    「導演也同意不用替身。

    」 「他能不同意嗎?」杜非高傲的站起來。

     「也好,你來個臨去秋波,演一點真功夫給觀衆開一下眼界。

    」小周笑看說。

     杜非在門邊瞪他一眼,笑罵着。

     「我有什麼真功夫?你是吹牛不打草稿。

    」 影棚裡亂糟糟的,燈光師傅還在打光,那部要把杜非吊在半空中的「威巴」機器也擺好了,杜非坐在帆布椅上沉思,副導演在一邊比手劃腳。

     杜非不聲不響的站在「威巴」下面。

     「杜非,我讓替身随時standby,你不想玩的時候可以叫替身上。

    」導演看見杜非立刻說。

     「導演,我是認真拍戲,不是‘玩’。

    」杜非半開玩笑。

     導演笑一笑,吩咐工作人員把杜非吊上去。

    别小看了這半天吊的玩意兒,不習慣的話頭昏眼花,氣悶作嘔,真是難以忍受。

     杜非在上面若無其事。

     吊上來前副導演已經告訴他該怎麼做,他們要拍的是什麼,雖說并不很高,但是小周仍舊大驚小怪,這個鏡頭以前不知道拍過多少次,現在還有什麼可怕的? 導演下令開拍,于是,一組組鏡頭順利拍下來。

    看導演的模樣,知道他是相當滿意的。

     中午,杜非被放下來休息、吃午餐,他的情緒似乎也因為今天工作順利而特别好,跟工作人員有說有笑的。

    午餐後休息一小時,他又被吊了上去。

     這次要拍一個「動」的動作,他會被慢慢放低,放低,然後在相當的高度時「威巴」會松開,他翻一個筋鬥到一堵矮牆上。

     「是不是拍古老的飛檐走壁?」杜非在上面打趣。

     「拍完你就知道。

    保證是前所未有。

    」副導演笑。

     「那豈不是空前絕後?」杜非大笑。

     開始拍攝了「威巴」跟着攝影機慢慢放低,杜非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神經,他得一個筋鬥翻過矮牆——導演暗示他要開始動作了;就在這個時候,他腰間的「威巴」扣子松了,松得太早,早得導演隻在暗示,而沒叫開始動作時。

    這其間相差也不過十來秒鐘,結果卻是天差地遠。

    杜非隻覺得自己的身體急速的往下墜,然後聽見四面八方的驚呼,接着是腳踝一陣劇痛,一陣前所未有的昏眩,他便失去知覺。

     這失去知覺的時間并不長,可能幾十秒鐘,可能一分鐘,他立刻清醒過來,難以忍受的劇痛侵襲着他,他覺得自己全身像渙散了一般,他忍不住的呻吟起來。

     導演、副導演、小周,還有好多工作人員都圍着他,從小周和所有人的臉色他看得出,他一定傷得好重、好重,小周的臉色比紙還白。

     「已經——已經叫了救護車,」導演的聲音在抖。

    「馬上來,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忍耐一下,希望——希望不會有大問題。

    」 杜非咬緊牙關,呻吟卻還是不停地從喉嚨發出來,太痛苦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我到底——傷了哪裡?」他軟弱的。

     「我們想——是腿或腳。

    」小周臉上掠過一抹恐懼——恐懼?! 杜非盡了最大的努力,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老天!他幾乎再一次昏過去,那右腳——幾乎前後倒轉了,好家誰用殘酷的方法把他的腳扭轉一般,他的腳——完了,是不是?那景象實在太恐怖,前後倒轉的腳——心中一驚,人又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彷佛一直有很多人、有很多聲音,又很忙亂似的,他一直是迷迷糊糊的,又做了許多夢,夢中呢——似乎隻有一個人,是的,隻有一個人,!他的夢中從來都隻有一個人—— 然後,他醒過來,發覺自己躺在醫院的白色病房裡,右腿已上了石膏,吊得高高的,劇痛減低了,隻覺得麻木——是打了止痛針吧? 房間裡擺滿了花,卻沒有人。

     小周呢?小周應該陪着他,除了杜非每月付他錢外,他們之間還有一份情誼,小周呢?難道因為他受了傷,不能再拍戲,小周就離他而去。

     「小周——」他叫。

    發覺自己的聲音微弱得,連自己也聽不見。

    「周信義——」 沒有人來,難道沒有人聽見他的聲音。

     他們應該替他請特别護士的,是不是?他付得起錢,他們為什麼不做?那些沒有良心又沒有大腦的家夥,隻想靠他賺錢,他一有難,那些家夥就跑光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簡直該毀滅才對。

     又過了一陣子,房門輕響,有人進來了。

    他費力的望一眼,是小周陪看一個女孩子——女孩子?!他的心一熱,但——立刻又變冷了,是心穎。

     「杜非——」心穎顯然被吓壞了,她臉青唇白,手腳發抖。

    「杜非——怎麼弄成這樣的?」 話一出口,她就哭了。

     杜非心中很感動,因為心穎的淚是真誠的。

     「我——并不太嚴重,都是輕傷。

    」他微軟的聲音說。

     「還說不嚴重?」小周的臉發青,雙眼深陷。

    「昨天送來時——簡直吓死人,腳不說,肋骨也斷了兩根,還有腦子,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到震蕩!」 「杜非——」心穎在床邊哭得一塌糊塗。

    「你——你——」「我不會有事,你放心。

    」杜非說:「我——是打不死的杜非,記得嗎?」打不死的杜非? 晉江文學城netslacker掃描錢堃校對錢堃、ivyspace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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