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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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并不需要這東西,而且她有能力把它拽出來扔掉。

    但她又失敗了,就像她無力對付頭下的枕巾一樣,她也無力對付腿間這塊濕布。

    因為惱怒她憋紅了原本蒼白的臉,她不知該用什麼辦法來對付眼前這個看着她的人。

    她一扭頭一閉眼,但身體的一切器件仍在原位,露着的她還在露着,晾着的她還在晾着,兩隻幹癟的蘋果還在朝着來人。

     蘇眉完全理解司猗紋剛才那一系列複雜的自己完成不了的設想,她從床角拿過一條毛巾被搭在司猗紋的腰上。

     司猗紋一摸到毛巾被,才知道她的身體已被遮住了,她又是一個可以與人謀面的自己了,而與她謀面的人就是上次當着她跳舞的蘇眉。

    她哭了起來,哭聲不大但悲痛欲絕,她從來沒有當着蘇眉表現出如此大的悲痛。

    她哭了好一陣才把臉扭過來睜開眼睛帶着詢問的眼神兒望蘇眉,淚水把她的臉沖得很晶瑩。

    蘇眉發現司猗紋的臉光潔細潤勝似從前,她那端正的鼻梁、鼻翼仍然端正,甚至連條皺紋都不添;她的嘴唇仍然新鮮飽滿,眼球清澈,牙齒依舊整齊強健。

    她的頭發雖日漸稀疏,但紛飛在兩頰倒為整個面孔增添了幾分生氣。

     蘇眉無論如何也無法将司猗紋的臉和她那幹癟的臀部聯系在一起。

    這是一種奇特的安排:那臀部譏諷着臉,而臉也在頑強地抵抗着臀部,如兩軍對壘各不相讓。

    如果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這便是上帝的精細也是上帝的疏忽。

    令人遺憾的是,這張充滿生機的臉是無法率領起這身體了。

    雖然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念念不忘再将這身體重新率領起來,而它們卻用堅定的麻木和濃烈的惡臭亵渎着她。

     蘇眉望着司猗紋的臉,她第一次注意到丈夫在她額角上為她創造下的那一彎新月般的疤痕。

    疤痕被額前的白發遮擋着,但她還是看清了它。

    它使她初次意識到婆婆也有過丈夫,一個說打就打的丈夫,一對說打就打的夫妻。

    她竭力忍住淚水,這忍不是害怕婆婆看出她在她面前表現的哀傷,是因為她從婆婆的淚水裡看見了一股又一股活生生的欲望。

    她明白了司猗紋那張光華如初的臉,那是欲望造就的一張不可多得的臉,它被欲望滋潤着也滋潤着欲望。

    她願意用這張臉去看世界不斷的新奇,去直面這每個新奇帶給她的一切非難。

    而先她而走的那位丈夫才是個懼怕人生的膽小鬼,他隻給她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疤,便心驚膽戰地一去不複返了。

     五年如一日的竹西耐心已超越了五年,她一絲不苟地盡着兒媳、醫生的雙重義務。

    她為她換藥,不敷衍每一個細節。

    她細心清洗着司猗紋身上的每一個坑穴,使那裡的筋肉一次次幹淨新鮮。

    在蘇眉看來,這每次的清洗之艱巨就像社會搞了又一次運動。

    而竹西還是懷着一種參加運動的興奮感,不走神兒不疲塌地去進行這每天一小時的“擦肉”或者說“挖肉”運動。

    運動的收尾是她将經過嚴格消毒的敷料填進那些坑穴,再用敷料蓋好、固定。

     然而細菌還是在司猗紋身上啃噬打洞,洞穴已連成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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