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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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夢 深冬的陽光穿透積層雲,逐片逐片地斜灑進屋,微粒子在閃亮的光束間冉冉浮湯。

     十二月的大台北,晴空萬裡,一片祥和,遠方的天空散飛著三三兩兩的鴿群。

    冬陽遲至午後才露臉,溫和不炙人,暖呼呼的光線微帶絲絲冷意,空氣冷冽而乾爽,偶爾飄雜著都會區難得聞見的清新燒稻香。

     今天下午是曬太陽的好天氣。

     機車行内,一具充分享受日曬的男性軀體面朝牆壁,細細吟哦著,健美的背肌欠動了下,緩慢地翻轉過身,大剌剌平躺在捕著竹席的地闆上。

     男子光裸著上半身,身上僅著一條洗白的低腰牛仔褲,結實精瘦的腰悍露出一截性感的黑色四角褲頭。

    日照西挪,光線從他的赤腳丫,偷愉爬上光溜溜的銅金色健美胸膛。

     男子深邃立體的五官隐沒在屋内陰涼處,臉上的剛毅氣息分毫不減。

    那是一張全世界男人都會渴望擁有的出色俊容,粗率、狂野,卻不流於銳利、剛猛;似潑墨畫,筆觸自由地奔放出精采的高貴質地。

     不僅臉俊,男子慵懶的睡軀更擁有令人妒羨的完美比例。

    有别於舉重先生型蓄意強調的塊肉感,他偉岸的身軀瘦長而不失力道,古銅色肌膚鍍了一層薄薄的亮金色澤,體廓剛健,并矛盾地勾勒著粗野與華美兩種截然不同的男性魅力。

     他是令人垂涎的,是上天造福女人、美化世界的證明,是一道魅力四射的光。

    所以不費吹灰之力,他輕易擄掠了行經車行每一位女性路人驚俊的芳心,即便此刻他正沉沉入睡。

     但老天給他出衆的軀殼,同時也派給他不易甯定的靈魂。

     惡夢惡夢 睡姿不再悠逸的美男子,呻吟聲一次比一次粗嘎、悲慘,身體痛苦的蠕動著,雙手從額頭下掩至腹腰,長繭的指頭逐根痙攣,彷佛正遭受苦不堪言的淩虐。

     車行走道上,一雙及膝的銀灰蛇紋長統靴遲疑了下,開步轉進來,停在俊臉 旁,微弓高挑的身子,垂眸默睇他。

     和煦的暖芒爬上睡美男優美的頸肩,似乎驚擾了他的漫漫好眠。

    他震顫了下,咕哝一聲又糊聲呓語什麼,懶懶地翻身,将俊煞人的臉龐埋回牆壁,而後極不安穩地沉籲了口氣。

     窈窕修長的嬌軀睇出興味,屈蹲了下來,手工縫制的祿色真絲百褶短裙,柔順地向地心滑墜,露出一截滑膩的雪白大腿。

     人說好夢由來最易醒,反之即是深陷惡夢很難醒。

    這足以解釋為什麼他四肢一顫一顫,身體頻冒冷汗,鼻息時快時慢、忽輕忽重的,嘴巴更不時咕哝有聲,分明是慘遭惡夢纏身,睡意卻始終堅定,不曾轉醒 惡夢籲 輾轉反側的睡美男猛不防一個大翻身,側躺的身軀平癱回來,向外飛甩的右手順勢打到一團軟綿綿的東西,手就這麼驚定在半空中,不敢亂動了。

     剛剛那是 阿野的生理警鐘蓦然大作,僵在空中的手掌一陣發麻後,果然準确地癢起。

     明知事情不對勁,睡興當頭的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眼皮也隻能撐出一小條沒人看得出他正轉醒的窄縫。

    眼睛一眯開,他馬上畏光的緊緊阖上,入眼的強光害暈目眩的他想吐。

     近半個月未能好好睡上一覺,阿野早得昏昏沉沉,什麼都不想理。

    飛回台台灣第一件事就是狂睡一場,因此頭一沾枕就不省人事了。

     這些日子在德國站嚴重水土不服,睡不好沒關系,反正他耐眠,可是吃十餐拉九餐,他就有點不能忍受了。

    害他眼睛睜開的時候以為自己在作夢,在夢中又老以為自己其實是醒著,每天都在半睡牛醒中掙紮。

    以他衰弱的精神狀況,沒在賽道上挂掉,真是奇迹。

     困歸困,有一件事不論醒著或累到六親不認,阿野永遠都能憑動物性本能确 定,那就是剛才打到那一團軟軟的東西很不對勁!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不對勁的惡感越來越明顯,不曉得這和那個可怕的香水味有沒有關系? 意志浮沉於虛無缥缈間,眉頭微斂的人擡高下巴,用力朝空中嗅了嗅。

     味道怪怪的這裡唯一會出現的不對勁東西,隻有一個,就是老大的馬子可是蕃婆已經去放洋了 随著懷疑感的加深,阿野越睡越毛骨悚然,僵在半空的手挺直不敢縮回,生怕其它部位被感染一樣。

     管他的,就當作惡夢不要想,不要想就沒事,睡覺要緊 台北時間,下午二點二十三分,陽光燦爛,終於灑滿阿野一身,拂得他渾身暖洋洋,睡意更沉。

    要不是終於比較不癢的右手不期然被一隻軟軟的東西抓住,他可能就一路睡到閻王殿了。

     惡夢吧?一定是惡夢 「啊!」阿野凄厲大叫著,從地上驚跳起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急喘著氣, 全身大汗淋漓。

    今天一直夢到那個急診室惡夢,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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