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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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兒子見面。

    高原在遺書中還沒忘記囑咐他去找到自己親生母親。

    三兒子高地他關心得很少,但高地卻很有出息,憑着自己的努力,居然考上了研究生。

    他高家前幾輩世代扛鋤,隻到了他這輩出了個當幹部的,如今高地又成了高家惟一的知識分子,這使他很欣慰。

    惟獨女兒,使他大傷腦筋,他不得不再與張義民談一次私事。

    這次,他不希望張義民選擇,而希望張義民能夠原諒。

    自己快離休了,明年就将退出已經輾轉四十年的政治舞台,他的權力和責任将一起失去,他希望在這之前,女兒能被張義民接過去,他相信這個年輕人的前途,而女兒将随之有了前途。

     “高書記,我對高婕一直是有感情的,也一直在耐心等待她,可是……” “隻要你對她有感情就好。

    ”高伯年截住張義民的話,他害怕張義民說出什麼别的話,會使談話難以收場。

    “她會回心轉意的。

    你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我了解你,也信任你,我希望你能等她,和她結婚,我隻有把女兒交給你才放心。

    ” 這是高伯年第一次明确主動地要求張義民跟自己女兒結婚。

     “高書記,”他仍恭敬親近地說,“我就怕小婕不這樣想。

    她去上海一個多月了,連一封信也沒給我寫,也許她長期留在上海了。

    ” “她回來了,不許她母親提起那個混蛋的名字,看來她醒悟了。

    ” “回來了?”張義民感到意外。

     “我還一直沒見她,她身體不大好。

    你上去看看她吧,她在這時需要你的關心。

    ”高伯年的聲音顯得很蒼老,他用少有的近乎請求的目光,期待張義民能代自己去溫暖女兒的心。

     張義民猶豫了。

    中午彙報會結束後,他就給羅曉維去了個電話,約好晚上見面。

    和羅曉維在一起遠比和高婕一起愉快,而且他怕現在過于接近和肯定就留不下退身之步了:“她一定很累,我明天再去看她吧。

    ” “去吧,一個月沒見面了,今天或明天,早晚要見。

    ”高伯年以為張義民出于緊張和腼腆。

     張義民沒有理由再推辭,隻好硬着頭皮上樓。

     高婕躺在床上,見到他,勉強露出一絲笑容,然後慢慢欠身坐起來。

     張義民關好門,坐到床邊沙發上,用玩賞的目光打量着相别一個月之久的高婕。

     他一眼就看到她變了,一個月前火車站的高婕與現在的高婕,同樣蒼白、削瘦,現在卻沒了那時的高傲冷酷,隻剩下了疲憊和那麼一點罕見的頹喪。

     這一個月,她經曆了什麼?會在臉上留下這樣的痕迹? “過得還好吧?”他故意問。

     “還好,你呢?”高婕不願讓他發現内心的創傷,強打精神反問張義民。

     掩蓋不住的凄然,微弱的聲音使張義民找到了答案,他有點得意地跷起二郎腿。

     “我這一個月忙得連想想自己的事的時間都沒有了,也很少到你家來,今天要不是你爸爸打電話找我有重要事情商量,恐怕我還不會知道你回來了。

    ” 他不等高婕插話,便把自己一個多月擔任搬遷指揮部指揮,如何籌劃房屋;如何巧妙利用居民心理動員搬遷;如何像指揮一場大戰役一樣把一座座工廠廠房摧毀,把一座座民房扒倒,把一批批居民有條不紊地遷到新居;如何打響了全市道路改造工程的頭一炮;如何受到市長的表揚和同行的羨慕甚至妒嫉…… 他的話,有他的真實經曆也有加上想象随口添加的動人故事。

    在這個曾經狂傲得近乎冷酷的公主面前,他第一次掃除了自卑和怯懦,侃侃而談,近乎炫耀和吹噓。

    她反感也罷,乏味也罷,或者聽了受到刺激也罷。

    反正,她對于目前的他已經不那麼十分重要了。

     然而,高婕卻聽得專心緻志,甚至入神了。

     她從張義民的話中感到了一種與她生活完全不同的生活,一種火熱的、生氣勃勃的,但與她卻毫無關聯的氣氛。

    她生活的城市發生了突變,而她對此卻一無所知。

     “我仿佛遊離在生活之外了。

    ”高婕歎了一口氣。

     “你的生活不是很豐富嗎?” 高婕聽出張義民話中的譏諷,她并不為此生氣,自己被生活嘲弄了。

    而對他,她曾毫不掩飾地嘲笑、羞辱過,用自以為是的真實蔑視過他的虛僞。

    但現在,她突然感到面前這個男人沒有多少可以被指責的。

    他是一個生活的強者。

    一個黃炯輝讓她看透了一切。

    存在人與人之間的,除了金錢、名聲、地位,還有什麼?相比之下,張義民反倒好些,他依靠自己奮鬥。

    他沒有可以依賴的一切外力,不過是想攀附一根繩,然後靠自己的力氣爬上去。

    工人、農民、軍人、運動員、藝術家、學者、當幹部的……哪一個行業沒有自己的王冠?企業有競争,團體有競争,舞台有競争,運動場有競争,難道權力就不該有競争?誰把握住王冠,誰就是強者。

    強者隻瞄準自己的目标,而不吝惜手段和方式。

    在這一點上,張義民的方式要比黃炯輝幹淨得多。

     “我想改變自己的生活。

    ”她整整自己淩亂的頭發,現在她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難看?她第一次在張義民面前,注意起自己的儀容。

     “但人抹不去自己的記憶。

    ” 高婕努力思忖着張義民的話。

    什麼時候,張義民神态也有了幾分高傲,那種她過去欣賞的男人神态。

     張義民站起身,坐到她的床沿上,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

    這從未有過的溫柔舉動差一點勾出高婕的眼淚來。

    她用一個有過兩性體驗的女人敏感,閉上眼睛,等待着即将發生的事情。

    作為受欺辱的女性,她厭惡和恐懼即将來臨的熱烈,作為一個受傷的女人,她又渴望得到一種溫存的愛撫。

     她的身子有些發抖。

     張義民的手停住了。

    追求高婕這麼多年,他沒敢碰過她。

    現在她的神态,那樣動人。

    他迅速地把她和羅曉維做了個比較,曉維活潑、潑辣、大膽,一種熱辣辣的青春美,而高婕現在,憂郁、沉靜,一種古典式的女性美,高婕比曉維要漂亮得多,無論是眉眼輪廓還是雙肩線條,甚至雙乳那隐約可見的曲線和裸露的白皙的脖頸,都那麼細膩,柔美,比曉維具有誘惑力。

    他知道,這是一個完全有把握的時機,這個美麗的軀體可以即刻之間被他擁進懷抱。

    他緊挨着她,體香和發香沁入他的心肺,紅潤柔軟的雙唇對他近在咫尺,他渾身的血熱了,禁不住一陣痙攣,那個部位不可抑制地勃勃欲動。

     他猛站起身,逃離了巨大的誘惑,克制住自己刹那間的沖動。

    在她沒有明确的表示,在他沒有做出最後選擇的情況下,絕不能對高婕做出任何過分親昵的舉動。

    他不能失控,同時欠兩個女人的賬,以緻将來受到左右兩方面的夾擊,而影響自己的政治生涯。

     “我走了。

    ”張義民待自己握住了門把,旋開門時才說,他的聲音已經平穩了。

     “你可以多坐一會兒。

    ”高婕不無失望。

     “晚上還有很多事,如果你有事打電話給我。

    ” 張義民快步走下樓梯。

     他沒遇到高婕以往傷害他的那種語言,也沒遇到麻煩的糾纏。

    短短一個多月,他與她的關系扭了個個兒,像出任搬遷指揮,着手調查楊建華一樣,在解決與高婕的關系上,他也把握了主動權。

    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在高婕和羅曉維之間遊離等待,看誰能給他的未來帶來更大的幸運。

    今天,他可以向市委書記交差了,明天,他就要看市委書記為女兒還肯再付給他多少? 現在,羅曉維一定在鳳華飯店等急了。

     他的心情和腳步一樣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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