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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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子正在煤爐上炒青菜,在油煙、煤煙和孩子的啼叫聲中,達生花費了很長時間才讓癞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癞子爆發的笑聲使達生受到又一次打擊。

    爛屎就爛屎吧,癞子嘿嘿地笑着說。

    我是快奔四十歲的人了,一身力氣讓老婆孩子掏光了,我早就是爛屎了,達生說,你要是不去街上就不會有人去了。

    癞子仍然快樂地笑着,他說會有幾人的,誰的人氣大你找誰,誰沒腦子你找誰,我看三霸和金龍銀龍他們沒腦子,你去找他們試試吧。

     癞子提及的幾個人達生也去找了,三霸不在家,金龍和銀龍在雜貨店門口和女營業員聊天,銀龍很容易地被煽動起來,他說皮匠巷的人才是狗屎,身上刺了幾條龍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去,怎麼不去?出一口惡氣去。

    銀龍說着在金龍屁股上踢了一腳,金龍你去不去。

    金龍正在為女營業員修理一隻塑料發卡,他回頭膘了瞟達生,說,你找到了幾個人達生說,沒找到人,他們情願做爛屎,金龍立即做出一種無能為力的姿态,他一邊對女營業員擠眉弄眼一邊說,那你找我們去幹什麼?給人做标靶呀?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不去,誰去誰是傻X.達生眼睛裡的人花倏地又黯淡下去,他望着銀龍,想說什麼卻已經懶得再說,銀龍的表情有點負疚,他說。

    你看我是不怕的,但是沒人去我也隻好不去,然後他隻又鹦鹉學舌地為自己申辯道,好漢不吃眼前虧,誰去誰是傻X.香椿樹街長廊似的天空一點一點地黑下來,達生的心也一點一點地黑下來,褲兜的雙貓牌鬧鐘越來越粗重地磕碰着他的右腿,那是一條綁過石膏的傷腿。

    現在那兒的每根骨頭都在吮吸他的血和肉,酸脹和疼痛,達生想明天肯定要下雨了,可是明天下不下雨又有何妨,重要的是今晚八點,達生現在清晰地聽見雙貓牌鬧鐘在褲兜裡的嘀嗒之聲,兩隻貓的眼睛左右閃動着,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今晚八點就要來臨。

     路過打漁弄口時達生收住了匆忙的腳步,他起初想去紅海家試試,他想對香椿樹街的現狀痛心疾首的人就剩下紅海了,紅海如果不去他就無臉再發牢騷了。

    可是紅海去了又能怎麼樣?達生想無論如何他也找不到十個人了,與其兩個人去不如一個人去。

    一個人,一個人去煤場讓豬頭他們見識一下,我李達生是不是爛屎?我李達生不是爛屎,香椿樹街的人全是爛屎,可我李達主不是爛屎。

    一種絕望而悲壯的心情使達生的眼睛濕潤起來,他想,今晚八點,今晚八點,本市最具爆炸性的新聞就要産生了。

     據皮匠巷那群少年後來在拘留所交代,他們絕對沒想到李達生會孤身一人去護城河邊的煤場赴約,他們趕到那裡時大約是八點整,看見達生獨自站在高高的煤山上,達生把手裡的什麼東西放在煤堆上,與此同時豬頭他們聽見了一隻鬧鐘尖銳而冗長的鳴叫聲。

     煤場的燈光剪出了香椿樹街的孤膽英雄達生的身影,達生驕傲坦然的神色使豬頭大惑不解,他懷疑香椿樹街的人在煤堆後面埋有伏兵,豬頭派了人去察看,但煤場四周靜若墳墓,沒有一個伏兵的影子。

     你們的人都躲在哪兒?豬頭大叫道,又不是古代打仗,搞什麼埋伏?把你的人都叫出來。

     就我一個人。

    達生說。

     你開什麼玩笑?快把他們叫出來,有幾根樁子全部釘出來,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誰跟你開玩笑?達生說,就我一個人,他們是爛屎,他們不肯來,那也沒關系,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玩笑太大了,豬頭環顧着他的人馬說,爛屎街就是爛屎街,他們不敢來,他們不來我們就走吧。

     豬頭後來告訴審訊者們說,他已經準備帶人走了,他們絕對不會做十對一的事,那樣十對一是被任何人所恥笑的孩子式遊戲,但是達生像一個瘋子一樣從煤山上沖下來,達生不讓我們離開煤場。

     别走,達生沖過來抓住了豬頭的衣領,他說,是你把我約到這裡的,你怎麼能先溜? 你說我溜,你是說我們十個人怕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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