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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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不知不覺地分道揚镳了,男孩與女孩不同,女孩之間好得形影不離,如果突然不好了,那肯定是拌嘴賭氣的緣故。

    男孩卻不是這樣,就像達生那天在城東皮匠巷一帶閑蕩時,突然想起了叙德和小拐,還有身陷牢獄的紅旗,他們的臉那麼熟悉而主動,卻又是那麼遙遠,達生模着前額追索他與朋友們分手的原因,腦子裡竟然是一片空白。

     整條香椿樹街都是死氣沉沉的,沒有一個大人物,沒有一處熱鬧有趣的地方,沒有任何一種令人心動的事物,達生每次走到北門大橋上回首一望,心中便泛出一些酸楚和失意,他想打漁弄紅海那番話是對的,而城東斧頭幫那些人對香椿樹街的輕侮也是合情合理的,他們說,你們那條街是爛屎街。

     達生吹着回哨沿城牆往城外走,也不總是去城東,有時他也搭公共汽車去城南,春天的時候達生常常漫無目的地遊逛,期望在路途上遇到某件有意思的事情。

    有一次在汽車上他看見一個瘦小的穿解放鞋的男人被人們揪住,他的手伸到一個婦女的提包裡去了,那個男人像一件木器似地被車上的人推來推去,到處嗑嗑碰碰的,撞到達生面前時達生飛起一腳踢在小偷的胸部,這叫追心腳,達主咧嘴一笑,他看見那小偷捂住胸痛苦地滾在車廂地闆上,旁邊有人說,送他去派出所,教訓幾下就行了,你不能這麼踢他,踢死了他怎麼辦?達生說,踢死了也是白死,偷東西?什麼壞事都比偷東西好,這種人才是爛屎。

    公共汽車停在城北派出所的門前,有人把木器般的小偷架下汽車,達生看見小偷腳上的解放鞋脫落在車門口,他彎腰撿起了那隻鞋子,猛地一扔,那隻解放鞋落在派出所的屋頂上,達生搓了搓手說,派出所有什麼了不起?派出所裡的人也是爛屎。

     但是汽車上的插曲改變不了達生孤獨而焦躁的心情,在皮匠巷裡他差點和一對年輕的情侶動手,他們擦肩而過時達生發現那個男孩在瞪他,達生就站住了說,喂,我臉上有字嗎? 那男孩一邊走一邊說,誰這麼欠揍,跑到皮匠巷來吹口哨?達生一下子想起了上次在十步街屈辱的遭遇,血往頭頂沖濺,達生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了男孩的衣領,他說,爛屎,你這樣爛屎也敢跟我叫場?那個男孩顯然無所防範,他的頭艱難地轉了一個小角度,看不見達生的臉,便看着身邊的女孩問,誰呀,誰這麼欠揍?那個女孩慌亂的目光朝達生匆匆一瞥,突然尖聲大叫起來,快跑,他是城西黑閻王,他從草籃街越獄逃出來了! 達生沒有料到女孩會把他當成黑閻王,他看着那對情侶像驚兔一樣跑過街口,過了很久才嘻地笑出聲來,他想他隻是擺了一個架式,他們居然就把他當成了城西黑閻王,可見皮匠巷的人也是爛屎。

    城西黑閻王在一次群架中手刃八條人命,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達生聽說過那人的威名卻無緣一睹其風采,他不知道皮匠巷的女孩為什麼把他錯認成黑閻王,或許他的相貌酷似黑閻王?或許黑閻玉的架式也是像他一樣首先抓住别人的衣領? 我是越獄的黑閻王,黑閻王光臨皮匠巷了,達生後來懷着這種有趣的臆想朝豬頭家走去。

    豬頭家在皮匠巷的桃花弄的豐收裡,這就意味着達生需要走過一些羊腸般彎彎曲曲的小道,達生雖然隻去過一次豬頭家,但他記住了豬頭那次對他的激賞,豬頭說,我們不跟香椿樹街的人玩,但對你李達生例外,你還是有一點級别的,跟我們玩的人都有點級别。

    達生因此也記住了豬頭家撲朔迷離的方位,達生沒想到在豐收裡門口被一根繩子堵住了去路。

     繩子的一頭拴在石庫門門框上,另一頭捏在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手中,小男孩很黑很髒,他的腭骨則很明顯地向前突出,達生一眼就認出那是豬頭的弟弟小豬頭。

     小豬頭,放下繩子,達生說,讓我進去,我要去找你哥哥。

     通行證。

    小豬頭向達主伸出手說。

     什麼通行證?小豬頭,你他媽的不認識我了? 我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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