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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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車的擋闆,他對抱嬰孩的婦女說,給我看看孩子。

    那婦女就把嬰孩的臉轉過去讓他看。

    老朱的臉上倏地掠過一絲迷惘,他問兩個婦女,你們看孩子像誰?兩個婦女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像金蘭呀,眼睛大,鼻梁高,長大了肯定是個美男子,老朱如釋重負地咽了口唾沫,說,像她好,像她漂亮,像她就好了。

     叙德很快明白了老朱那個問題的實質,他覺得自己不該在這時候暴露什麼,但他忍不住喉嚨裡輕蔑的懷有惡意的笑聲,于是車上車下的人都聽見了叙德的幾聲刺耳的冷笑。

     泡桐樹的紫色花朵無力地掉落在香椿樹街街頭,春天漸漸地深;風也漸漸地熱了,開始有人在特别悶熱的日子裡預測今年夏天的氣溫,肯定又是熱死人。

    每年都有些怕熱的人對夏季表示恐懼,但這并不意味着香椿樹街人都喜歡怨天尤人,有人喜歡溫和的春天,也有許多女孩縫好了去年上海流行的白裙等待着夏季來臨,就像一些老人對這年兇禍不斷概括為流年不利的惡兆,而街頭更多的孩子則東跑西颠地尋覓那些發生過死亡事件的場所,他們喜歡看死人,鐵路道門、護城河的木排、鋼軌廠的建築工地,即使需要橫越整個城市他們也在所不惜。

     許多人身上的皮炎症狀不知不覺消失了,當最後一片瘡癡被剝除,他門發現這種流行病歸罪于化工廠和食用水不免牽強,或許人跟樹木一樣也需要蛻皮換葉的,再說老皮蛻除新皮成長又有什麼不好?于是人們對這個街區環境的怨恨再次消釋,他們的心情也像暮色的天空一樣明朗而美好了。

     東風中學的高音喇叭在放學以後反複插送着一支歌,是一個嘹亮而渾厚的女高音,反複頌唱着香椿樹街人從來沒見過的馬。

     馬兒喲—— 你慢些走啊慢些走啊 放學的孩子列隊走過香椿樹街時齊聲合唱這首歌:馬兒呀,你慢些走呀慢些走啊,孩子們回家告訴父母,他們将在六一兒童節登台合唱這首歌。

    一支優美動聽的歌在香椿樹街是很容易被普及的,後來大人們便也在上班途中哼唱起這首歌來。

     雞鳴弄裡的幾戶人家對于他們的鄰居老朱夫婦一直是特别關注的。

    因此他們對老朱金蘭反目成仇的過程也一清二楚,據說金蘭初為人母時還是像以前一樣過着受寵的日子,金蘭白白胖胖的,終日抱着兒子在雞鳴弄裡徜徉,她家門口放着一隻腳盆,嬰兒的尿布潮了就被金蘭扔進那隻盆裡,鄰居說,那麼一大盆尿布等老朱回來洗?金蘭嫣然一笑,一邊逗孩子一一邊說,當然是他洗,他不洗誰洗? 鄰居們說老朱是受了他母親挑唆後拒絕洗尿布的,老朱把他母親從鄉下接來,原來是讓她伺候産婦和嬰孩的,但那個鄉下老婦不劃從哪兒聽說了嬰孩的來曆,從此天天唉聲歎氣的,金蘭起初對老朱的母親視若無睹,她不跟她說話,要說也是這麼說,喂,水開了,喂,飯燒焦了1那一鍋飯給誰吃?我最不要看那種寡婦臉,金蘭對鄰居們講,人忻,開凡小心的好,何苦天天陰沉着臉?臉上舶皮都要繃壞的。

    鄰居們對這種婆媳糾紛向來待育公正的态度,她們說,你婆婆對你還不錯,她人很老實的。

    但金蘭冷笑着說,老實個屁,你門不知道她整天跟在老朱身後喊喊嚏嚏的,金蘭說着臉上義露出一。

    種驕矜之色,哼,鄉下女人就是蠢,她說,她以為老朱會聽她嚼舌頭?我跟老朱做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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