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關燈
不懂了,連你個小瘸X也混出一份人樣來了,胸口戴朵大紅花?什麼意思?你他媽的也配當英雄? 别聽他的,當他放屁,王德基說,他是眼紅你了,這種小流氓就見不得别人學好,别人學好了他渾身難受,當他放屁,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當他放屁,小拐笑道。

     香椿樹街兩側時時有人朝王家父子點頭緻意,那些人的微笑友好而帶有幾分豔羨,王德基覺得幾十年來他在街上第一次得到了應有的尊重和榮耀,這一切竟然歸功于兒子小拐,王德基不由想到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古訓,他的一隻手情不自禁地伸到身後,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街道裡以後會重點培養你的。

    王德基說,進了廠還要争取上進,争取入團,再争取入黨,聽見了嗎? 聽見了。

    小拐信口應允着,他的眼睛炯炯發光地盯着前面金生家門口的晾衣樁,金生的那件時髦的紅色運動衫随風拂動,它使小拐生出一些莫名的敵意。

    小拐知道今天不是做壞事的日子,但自行車經過那裡時,他的健碩的一條腿忍不住就伸了出去,巧妙地一勾,勾倒了一隻晾衣樁,緊接着另一隻晾衣樁和那件紅色運動衫一齊傾倒下來,小拐咽下了喉嚨口的笑聲,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怎麼搞的?今天的風這麼大。

     風其實并不大,那天的氣候卻有點反常,強烈的陽光曬在石子路面上,微微泛紅,東南鳳吹在人們的臉上已經是又粘又熱的,随着暮色慚濃,許多人的臉部、脖頸和手背感到刺癢,抓撓拍打之間發現了那種黑紅色的狀如針尖的小蟲,唯有幸福的王家父子對此無所察覺。

     蟲群是從東南方向飛來的,最初它們從化工廠的油塔上方集結而來,很像一堆亂絮狀的火燒雲,香椿樹街的人們誤以為是一種雲陣,但是雲陣越壓越低,蟲翼在空氣中鼓動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蟲,那麼多的蟲!人們仰望着迅速覆蓋街道上空的蟲群,終于驚慌地大叫起來。

     婦女們手忙腳亂,忙着把曬在外面的衣物和蘿蔔幹、腌菜搶回屋裡,但是為時晚了,蟲子已經像黑芝麻似地撒在所有物品上,撒在所有暴露的手背和脖頸上,蟲群的襲擊給人帶來的不是疼痛,是冷顫、齒寒、刺癢、頭皮麻痹,街上很快響起一片雜亂的叫聲,把門關上,把窗關上,快把敵敵畏找出來。

     蟲群滞留在香椿樹街上空,黑壓壓的像一匹綿長的紗布随風起伏,而嗡嗡的翅聲聽來勝過一架低空飛行的飛機。

    香椿樹街的人們守在窗後觀望着罕見的蟲群,有飽經風霜的老人說,那些蟲子來自陰間,陰間的蟲子飛到香椿樹街來,香椿樹街肯定要遭災了,不是火災就是水淹,兒孫們對于老人的迷信向來是不屑一聽的,他們瞪大眼睛隔窗觀望,每個人都努力想弄清蟲群盤踞此地的目的,更想辨别蟲群與化工廠油塔是否存在着聯系,但是這種欲念導緻他們身上的刺癢加劇,隻要你看着蟲群想着蟲群身上就會發癢,後來好多人發現了這種奇怪的現象,他們隻好惘然地拉上紅色或藍色的塑料窗簾,重新坐到晚餐桌旁。

     有人說蟲群到淩晨兩點才慢慢散去,因為被蟲子包裹的路燈是在淩晨兩點再次發揮照明作用的,那時候香椿樹街的絕大多數居民已經酣然入夢,還有些人沒睡,他們雙手扇動着空氣跑到街上,看見路燈的暗黃色光暈罩住了一堆又一堆死蟲,不知道黃昏飛來的蟲群是否全部死于淩晨,但他們相信那些死蟲堆在一起會高于街頭的任何一堆垃圾山。

     淩晨兩點後來被一些香椿樹街人
0.06215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