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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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枯瘦如柴蒼白如紙的手,手指上沾着幾絲莫名的粘液,達生被那隻手吓了一跳,緊接着他聽見了嚴三郎的聲音,仍然是含糊而憤怒的,仍然聽不清楚,但好像是在罵人。

     達生下意識地閃到一邊,他問老女人,他怎麼不會說話了?他在說些什麼? 他在駕你,老女人又端着藥碗坐到床邊,她回頭瞟了達生一眼,他罵你是小流氓,他說想學拳腳的孩子沒一個好的,全是小流氓! 達生對意外的尴尬場面猝不及防,他狐疑地湊近蚊帳想看清嚴三郎的臉,蚊帳上映出一張老人桔槁的臉,眼睛裡射出堅硬的寒光,而兩片幹裂失血的嘴唇不停地翕動着。

    這個老東西就是嚴三郎?嚴三郎快死了?達生這麼想着手指就伸進老式床的雕花床欄裡,狠狠地磨着上面的紅漆,紅漆沒有磨下來,手指上沾了一層灰塵,達生順手在蚊帳上擦了擦,這時候他聽清了嚴三郎的一句咒罵,小流氓,我一腳踢死你。

    達生發出了一聲怪叫,老東西,到底誰踢死誰呀?達生放直手掌對準床架啪地打過去,他說,老東西,你還嘴兇,我現在一掌就把你拍死了。

     旁邊的老女人勃然變色,她放下藥碗去摘牆上的雞毛撣子,但在她轉身之際達生已經溜出了那間屋子。

    達生一邊走一邊哺咕,不教就不教,罵什麼人呢? 達生站在十步街上茫然四望,街上顯得有些冷清,其實任何一個街區都比不上香椿樹街的嘈雜和熱鬧。

    街對面有一口雙眼水井。

    幾個小男孩在井邊的水泥地上拍香煙殼,達生走了過去,坐在井台上看他們玩。

    他的心情很古怪,好像有點沮喪,好像有點怨恨,又好像是上了誰的當。

    嚴三郎,嚴三郎原來是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兒!達生無情地冷笑了一下,突然覺得不甘心,不甘心這麼白跑一趟。

    他想起叙德提到過嚴三郎的兒子和徒弟,或許他們真的武功高強?達生想與其再去和那個老頭兒糾纏,不如去找他的兒子和徒弟。

     你知道嚴三郎的兒子嗎?達生跳下井台抓住了一個小男孩的胳膊。

     我不知道。

    小男孩厭煩地甩開達生的手說,别來煩我,輪到我拍了。

     你就這麼跟你爺爺說話?嗯?達生揪住了小男孩的耳朵,一隻腳伸出去踩住了地上的香煙殼,他說,誰告訴你輪到你拍了?喂,穿海魂衫那個,現在輪到你拍,拍呀,讓你拍你就拍。

     那個小男孩的耳朵無疑被揪疼了,放開我,我真的不知道,騙你是小狗。

    小男孩的叫聲已經帶了哭腔。

     跟你爺爺求個饒。

    達生說。

     求饒就求饒,求求你放了我。

    小男孩說。

     達生放開那個小男孩,又轉向另一個說,他不知道你該知道吧,告訴我嚴三郎的兒子在哪裡,要不告訴我他徒弟在哪裡也行。

     另一個男孩驚恐地望着達生說,他沒有兒子,他有個徒弟在路口油漆店裡。

     錯了,狗操的,他又在騙我。

    達生現在确信叙德說的嚴三郎其人其事全是假的,便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狗操的,又騙我一次。

     沒騙你,他徒弟真的在油漆店裡。

    小男孩急忙申辯道。

     滾開,誰讓你廢話了?達生狠狠地推開那群小男孩走到街面上,他聽見身後有個小男孩輕輕地對誰說,快,快去找你大哥來,然後便是他們奔散而去的腳步聲。

    達生當時意識到小男孩們是去搬救兵了,他想逃,但這個念頭閃了一下便被否定了,好,去把你們的大哥二哥都找來吧,我怕個調,達生搖着肩膀在十字街上走,他對自己說,我怕個調。

    十步街的人算老幾?我怎麼也不能給香椿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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