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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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站在家門口看了看節後變得更加肮髒的街道,心裡想,又過了一個年了,一年一年日子就像飛一樣地飛去了。

    外面仍然清寒砭骨,滕鳳隐約覺得父親身上的蛇腥味殘存在她家的門檻上,門框上,就随手拿起抹布擦門檻擦門框,不知怎麼門框上留下的水印也讓她想起了蛇,蛇,嘶嘶遊動的蛇,父親的蛇,滕鳳覺得腦袋立刻疼痛起來,她想還是回到床上躺着,剛要關門看見王德基拎着一紮糖年糕走過來,站在素梅家朝她拱了拱手,王德基喊,李師母,給你拜年啦。

    滕鳳胡亂地敷衍了一句,拜年拜年,腦子裡卻在猜,王德基拎着糖年糕到沈家去幹什麼?騰鳳關上門,又打開一條縫,從門縫裡看見王德基進了對門,滕鳳還是猜不出王德基到沈家來幹什麼,她知道他們兩家一向是沒有來往的。

     素梅也不知道王德基來幹付麼,她讨厭不速之客,但人家送了糖年糕來,素梅便陪看笑臉泡了杯茶待客,一邊審視着沈庭方的表情。

    她想男人和王德基之間的來往肯定是不清不白的事,所以素梅後來在廚房裡包馄饨的時候一直豎着耳朵聽他們說話。

     老沈,聽說你是從五樓上跳下來的?王德基把象棋子嘩啦啦地往桌上倒,他說,來下棋,一個男人躺在床上多難受,陪你殺一盤解解悶。

     你聽誰說我跳樓?沈庭方說,不是跳,是到樓頂晾衣服不小心摔下來的。

     街上都這麼說,咳,跳下來摔下來都一樣的,不死就算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來,下棋,你先走。

     福?我還有個屁福,脊椎骨都摔斷了,以後就躺床上吃勞保了,隻好靠共産黨養着了。

     算不算工傷?算?算就好,這就是黨的恩情了。

     本來不算,素梅帶着她弟兄幾個到廠裡鬧了一場,她哥哥帶了把斧頭,她弟弟拿了把菜刀,這麼一同就算工傷了,哼,嘿嘿,那些幹部,那些領導! 欺軟怕硬!那是什麼狗屁領導?喂,老沈,你怎麼不走棋呀? 我算看透了,他媽個X,沈庭方的眼睛虛無地瞟了眼棋盤,一改平日懦雅的作風,響亮地罵了句粗話,他說,走棋就走棋,我沈庭方做人丢了面子,在棋盤上可是戰無不勝的。

     沈家來了一串人,有老有少,都穿着新衣裳,手裡拎着糕點、甘蔗和水果籃,從他們進門起王德基就偏過臉一點頭朝每個人笑,王德基變得漫不經心,目光不時地溜向幾個中年婦女,終于忍不住問,老沈,哪位是你姐姐? 哪位都不是,都是素梅那邊的親戚。

    沈庭方說。

     大過年的,你姐姐不來串個門?王德基又說。

     她在浙江。

    沈庭方開始察覺到對方心猿意馬,依稀記起來曾經許諾過王德基的事情,臉色便有點窘迫,她又嫁人了,嫁到浙江去了。

    沈庭方輕描淡寫地說,她夠苦的,帶着兩個孩子,誰娶她也跟着一起受苦。

     你不是說她沒有孩子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她沒有孩子?她有個兒子,有個女兒,我怎麼會弄錯? 你說過的,她沒有孩子,你親口對我說的。

     怎麼可能?是你自己記錯了。

     不,你說過的,你現在忘得一幹二淨了。

     沈庭方注意到王德基臉色已經是鐵青着了,他知道他強詞奪理的原因。

    原來王德基是來向他要老婆了,沈庭方又好氣又好笑,想起自己就是害在王德基那隻手電筒上,一股怒火沿着胸腔上升,變得惡狠狠的一聲吆喝。

    将,将你媽個X.你嘴裡不幹不淨地罵誰?你敢罵我?王德基就是這時候拍案而起的,他把棋盤上的棋子掀倒在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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