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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細小的花苞和皺癟的花瓣掉在街上,便和滿街的碎紙、黑塵和落葉融洽地組成秋天特有的垃圾。

     國慶節臨近。

    街上的歡慶标語紅布條幅已經随處可見,雜貨店裡聚集着比平時更多的婦女和老人,節日裡憑票可以多買一斤白糖,多打半斤菜油,沒有人會放棄這種優惠,因此婦女們從雜貨店出來時藍子裡總是被各種瓶子和紙包塞得滿滿的,還有凍豬肉和凍魚,它們突然醒目地出現在肉鋪和菜場空空蕩蕩的櫃台上,也給人們的視線多綴了幾分節日的快樂。

     快樂屬于香椿樹街的絕大多數居民,卻不屬于打漁弄裡的孫玉珠一家,每年都要趕在國慶節前召開一個公判大會,掃除一切害人蟲,幹幹淨淨迎接祖國的生日,這是本市延續多年的慣例。

    孫玉珠一家早就從法院得知,紅旗的案子将在公判大會上宣判,因此孫玉珠一家在國慶前夕有别于左鄰右舍,他們過着焦躁的寝食不安的日子。

     是九月末的一個晴朗幹爽的日子,香椿樹街的三隻高音喇叭在下午兩點準時傳出公判大會現場的聲音:一片雜亂而密集的嗡嗡之聲是新華廣場上與會者的竊竊低語,一個華麗的女高音和一個高亢的男高音輪番領呼着革命口号,後來喇叭裡的電流聲漸漸小了,現場大概安靜了一些,就有一個操蘇北方言的公審員,慢條斯理地宣布對十六名犯罪分子的判決。

     整條香椿樹街都在側耳傾聽,人們關心着打漁弄裡的紅旗的最終命運,也關心紅旗家裡的親人将如何面對北門大橋下的那隻高音喇叭,高音喇叭現在是賢妻良母孫玉珠唯一的冤家,它将把紅旗的醜聞傳播到本城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站在打漁弄口,伸長脖子朝紅旗家張望。

    門開着,紅旗的哥哥上夜班睡覺剛剛起床,他們兄弟倆面貌相似,隻是紅海的體魄比弟弟要健壯許多,紅海一邊打着呵欠一邊用棉紗擦洗他的自行車,偶爾地他朝弄xx交頭接耳的幾個人瞪上一眼,人們對紅海的兇悍是習以為常了,他們的目光好奇地推向紅海家的堂屋,看見孫玉珠端坐在藤椅上,孫玉珠一動不動地傾聽着高音喇叭裡的聲音。

     後來人們終于聽見了紅旗的姓名。

    猥亵奸污幼女罪,有期徒刑九年。

    打漁弄裡一片死寂,紅海突然扔掉手裡的棉紗,沖着遠處的高音喇叭,九年算什麼?九年出來還是好漢一條,然後紅海把擦好的自行車拎回了家,人們再次聽見紅海的大嗓門,哭什麼?讓他在草籃街呆着有什麼不好?白吃白喝,還給你省了口糧。

     而孫玉珠的哭聲已經撕心裂膽地響徹打漁弄了。

     孫王珠再次出現在香椿樹街上,她的憔悴失血的氣色就像大病了一場,婦女們注視她的目光有點鬼鬼祟祟,不敢向她提及紅旗的事。

    倒是孫玉珠主動與熟識的女街坊探讨兒子的案子。

    孫玉珠說,這案子不能就這麼結了,要改判的,國家是有法律的,紅旗還不滿十八歲,紅旗不是強xx,他們怎麼能判九年?孫玉珠的嗓音嘶啞而疲憊,但她的眼睛裡閃爍着一絲決絕的光芒,我要上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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