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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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吳有文的頭傷沒有想像中的嚴重,第二天中午時,人便蘇醒了過來,沒有生命的危險,但因手腳、肋骨有嚴重的骨折情況,所以得留在醫院好一段日子。

     由于吳有文的老奶奶根本無法照顧他,連她自身的生活起居都有了問題,幸好周遭的鄰居願意伸出援手,暫時解決了難題。

     琦芳隻要一下課,便直奔醫院去探望他,并将當日的課程為他講授,讓他在課業上不至于落後其他同學,甚至還超前。

     鄭群昱也經常出現在吳有文的病房,原因一是他本來就得要在醫院進行實習課程,另一方面則是想藉機親近琦芳。

     他不再費神于想見或在不去見她的中間做掙紮,因為答案隻有一個。

     但說來也好笑,兩人雖然經常在醫院碰到面,除了交換吳有文身體的進展狀況外,鮮少交談其他話題,偶爾視線交會,但是琦芳便會立刻别過臉,而群昱則充滿耐心地凝望她。

     比誰都還在意對方的存在,卻誰也沒有點破。

     一天,琦芳将班上同學聯合做出的精美慰問卡交給有文,當他看到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慰問之語以及道歉時,整個人都呆了。

     “所有人都希望你趕快複原,回學校上課喔!”她柔聲地說道。

     誰知,有文看了一下,刷地把它丢到地上。

    “少來了,他們寫的都是一些虛情假意的話,根本不是真心的。

    ”他充滿憤慨的說道。

     琦芳被他吓到了,她瞪着地上那張卡片。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不接受同學的卡片呢?”她将之拾起來擁在胸前,心痛的望向他。

     有文倔着一張小臉。

    “這是老師你叫他們寫的吧,對不對?”在問的時候,他眼底布滿了傷痛和憤慨。

     見她沒回答,有文發出沙啞難聽的笑聲。

    “同學們怎麼可能會希望我趕快好,然後回去上課?在他們的眼中,我隻是個小偷、是個搶劫犯的兒子,他們讨厭我、怕我怕得要死,怎麼還會希望我回去?他們根本巴不得我死掉!”他大聲地說道。

     琦芳聽出他話中的傷痛和自我厭惡,令她難過極了。

    “沒錯!卡片是老師叫他們寫的,但是上面的話,卻是他們自己寫的,而我相信他們全都是真心的。

    ”她急急說道。

     有文嘴角泛起冷笑。

    “他們是怕被你罵,所以才不敢不寫。

    哼!也虧他們寫得出這些惡心肉麻的話,不知道他們背地裡吐了幾缸!”消失了幾天的叛逆不馴的聲調再次出現了。

     她心一緊,攻擊往往是要掩飾心底那最痛的傷口和破碎的尊嚴,她緩緩搖搖頭。

    “你不可以這樣懷疑同學,你要相信他們!” “相信?”有文發出比哭還難聽的笑聲。

    “你沒有看過他們是怎麼對我,才會這樣說,老師!你知道那種被人看不起、全身流着髒血的低等動物的感覺嗎?你知道當他們有人東西丢了,就把你當成小偷在懷疑的羞辱嗎?你可以明白那種被人拒絕接受的感受嗎?” 他語氣激動,話有如連珠炮般的打出來,吼完後,已經淚流滿面,哽咽出聲。

     她沒有說話,站了起來,将手放在他抖動不停的肩膀上,靜靜将力量傳輸給他。

     待他稍微平靜了,方才開口。

    “老師懂的。

    ” “你怎麼可能會懂?”他避開她的撫觸。

     她沒有再試着觸碰他,隻是面向窗外,眼神飄向遙遠的過去。

    “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活着,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被人厭惡?好像自己身上散發着惡臭,讓人不屑親近,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什麼?” 她的話像釘子般,直入他的心坎。

    “老師?” 琦芳轉過身。

    “讓我來講我的故事給你聽吧!” 在她以輕柔的聲音描述自己的成長過程中,有文愈聽愈着迷,而一個一直站在外面聽着的人,則繼續維持靜默,靠在牆壁上聽着,表情也愈形凝重。

     原來她記憶中的童年以及在正理村的歲月竟是如此不堪,而他和孫瑤紅正是那個罪魁禍首。

     群昱閉上眼睛,有說不出的感覺在心頭翻攪,在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任何一個運用團體力量來傷害、孤立個人,都稱得上團體暴力吧! 不過這個壞蛋已經悔悟了,不曉得現在道歉……還來不來得及? “老師,他們怎麼可以因為你父母的事情怪你?”有文忿忿不平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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