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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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你喝了,珠兒就真的謝了恩退到一邊把一碗燕窩都喝了。

    宮女們眼睜睜地看着珠兒在十步之内慘叫着倒在花壇上,嘴裡噴出一灘黑血。

    武昭儀站在台階上目睹了珠兒服毒身亡的整個過程,她的神情看上去平靜如水,有宦官跑來詢問如何處置中毒的珠兒,武昭儀說,這還用問?把她送還給蕭淑妃。

    就有人手忙腳亂地擡走了珠兒。

    武昭儀這時候發出了幽幽的一聲歎息,她對周圍的宮人說,珠兒也夠愚笨的,夠可憐的,什麼樣的主子使喚什麼樣的奴婢,這話是千真萬确。

     那天有風從終南山麓吹來,吹亂了苑中花卉和廊檐下的璎珞,風中的武昭儀裙裾飄擺,目光深遠而蒼茫,她的手裡一如既往地把玩着那隻紫檀木球。

    昭儀之母楊氏在窗後久久地凝望女兒,看見紫檀木球上點點滴滴都是如夢如煙的往事新夢。

    楊氏老淚縱橫,她看見太極宮上空再次掠過太白金星炫目的流光,她看見女兒手中把玩的就是那顆神秘的星座。

     高宗的廢後聖旨使宮廷内外一片嘩然。

     聖旨說,皇後及蕭淑妃玷污婦德女訓,合謀以鸠毒害人,廢為庶人。

    聖旨還說,皇後其母及兄弟一律玉牒除名,流放嶺南。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那天匆匆趕到皇後宮中,皇後已經奉旨離去,留下遍地零亂的雜物和紙箋,宮人們忙亂地收拾箱奁準備各奔東西,兩位老臣聽見皇後的哀哭聲萦萦繞梁,隻能是相對無言了。

    兩位老臣在為王皇後一掬同情淚之餘,也深深被一種嚴峻的現實所刺痛,從此之後操縱天子的人将不再是他們而是一個莫測高深的婦人了。

     兩位老臣步出皇後宮時步履沉重,神情悲涼,褚遂良想起廢後風波隐含着濃烈的朝綱之戰的火藥味,不禁撫須而歎,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長孫無忌一直仰望着太極宮的天空,天空中浮雲流轉,蒼老的無忌朝空中伸出左右雙掌,似乎要托住什麼,自古以來紅粉之禍都是穿天之石,無忌長歎三聲道,大唐之天如今令我憂慮。

    這個皇宮之秋是屬于武昭儀的,她終将成為一國之後,無忌派的谏阻在高宗面前漸如蠅鳴,中書侍郎李義府對昭儀的歌頌一奏使他輕跳三級官爵,據說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司空李世對武照稱後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李世異常輕松地跳上順風之舟,他對高宗說,天子冊後唯天子意願為重,無需為臣下左右。

    據說高宗茅塞頓開,而簾幕後的武昭儀也因此流下感激的淚水。

    宮中的傳說是不可鑒證的,可以鑒證的是天子的诏書,它證明永徽六年的秋天确實是屬于昭儀武照的。

    武氏門著勳庸……往以才行選入後庭……德光蘭掖。

    朕者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德侍從……宮壺之内,恒自觞躬,嫔嫱之間,未嘗忤目。

    聖情鑒悉,每垂賞歎,遂以武氏賜朕,事同政君。

    可立為皇後。

    永徽六年十一月一日的早晨霜霁霏霏,前荊州都督武士的女兒武照四更即起,為冊後大典沐浴梳妝,一夜亂夢現在杳無夢痕,武照依稀記得她在夢境中看見過亡父之魂,看見亡父之魂潛藏在枕邊的紫檀木球裡,她記得紫檀木球在夢中是會吟誦的,吟誦的谶言警句恰恰是袁天綱在二十八年前的預言。

     以青黛描眉,以胭脂塗唇,以濃豔的粉妝巧妙掩飾不複青春的姿容,武照想起十四年前的那些秋天的早晨,她是如何在一個暗無天日的黑洞裡為太宗皇帝對鏡梳妝,往事如煙如雲,武照為當年掖庭宮的小宮女灑下數滴清淚。

    母親,你覺得我快樂嗎? 你當然快樂,五更一過你就要冠戴皇後寶绶了,母親楊氏說。

    母親,你覺得我幸運嗎? 你當然幸運,天子賜鴻福于武氏門蔭,武氏宗人将永遠感激天子的恩情。

    可是女兒現在并不快樂,這一天來得太遲了。

    母親楊氏看見女兒的臉上确實充溢着不可思議的哀怨之色,女兒将高宗特賞的明月夜光珠嵌入鳳鬓之中,将繡有十二朵五彩雉尾的禮服輕卷上身,一切都做得娴熟自如,母親楊氏突然覺得她的媚娘早就奔馳于母親的記憶之外,如此陌生,如此遙遠。

    是司空李世和右相于志甯送來了高宗的冊後召制,當那輛天子的金辂車停在禦殿前,李世無意側目遠眺西面的終南山,一輪旭日正從山頂秋霭之中噴薄而出。

    受冊的新皇後迎着深秋朝陽步出内殿,被華蓋所掩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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