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峰回路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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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那裡,爺爺奶奶能不能真的嚴格管好一直讓她擔心。

    由于丈夫的研究工作很忙,在生活上一直很湊合,常不按時吃飯,時間長了會不會拖垮身子?她不知他現在在幹什麼。

    程明明看看表,已是晚上八點多,現在回去,明天下午回來,可以在家待半天。

    給司機打電話時,她又覺得不妥。

    這一陣司機很忙,人家也有老婆孩子,再說縣裡的工作還得好好考慮一下,拿出一個大幹快富的總體思路,最好搞一個詳細計劃,讓全縣有一個奮鬥的目标。

    程明明還是放下了電話。

     隻能給丈夫打個電話了。

    接通電話,程明明問家裡的情況,丈夫隻是簡單地回答一兩個字:好,還行。

    她明顯地感到話是越來越少了。

    剛離家時打電話,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孩子的學習,家裡的情況,某某事怎麼處理了,被套該換了,衣櫃裡的毛衣要曬一曬,再放幾個衛生球,等等,現在打電話卻不知該說什麼,因為家裡的事她什麼都不知道了。

    在感情上,最初總要說幾句想你一類的話,這樣的話說多了也就覺得沒有意思,現在已經很少說這樣的話了,打電話隻是報個平安,或者說盡個義務。

    她明顯地感到夫妻的感情、家庭的概念越來越淡化了。

    今天她卻動了真情,真的想念他了。

    她說,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到和你睡覺了,你爬在我身上輕飄飄的…… 丈夫嗯嗯地應着,仍然一句帶感情的話都不說。

    程明明惱了說,你是個木頭,一句有感情的話都不說。

    丈夫說,我也常夢到你,有時恨不得抱了枕頭睡。

     程明明一下哭出了聲。

    她聽到丈夫也哭了。

    對哭一陣,程明明說,我想親一親你。

    丈夫說親吧,我能聽見。

    程明明用勁親一下話筒,感覺卻是硬邦邦冷冰冰的。

    程明明挂了電話撲倒在床上。

     本以為要大哭一場,卻突然沒有了那份傷心。

    她想,等把這裡的事理順了,好好回家休息幾天。

     第二天上班,整個辦公樓卻靜悄悄的,副縣長們的辦公室一個個緊鎖着,辦公室郭主任也沒有來。

    程明明看看表,已經八點過十分了。

    她不由得一肚子不快。

    來到五峰縣就感覺到整個縣政府的人工作有點松散。

    在東和縣時,那裡的辦公室人員都是提前十分鐘上班,那個勤雜員老高更是勤快,天不亮就來打掃衛生,到領導們上班時,衛生打掃過了,報紙文件整理好了,連擦手的毛巾都洗一遍疊得整整齊齊。

    辦公室人員也一樣,包括辦公室主任,見縣領導進來,一律起身問候,領導坐了才能坐下,領導不坐就陪領導站着。

    就這個問題她和主管辦公室的蘇縣長說過,蘇縣長說縣裡幾任一把手都很平易近人,大家都工作得輕松愉快,沒有必要搞得等級森嚴,這樣她就沒堅持什麼。

    現在看來遠不是這麼回事。

    記得她來不久司機曾說過,說人們看到新來的縣長是個年輕女人,都擔心鎮不住場面,壓不住陣腳,當時她隻是輕輕一笑,覺得時間長了人們自然會改變看法,現在紀律一天比一天松懈,看來人們确實把她當成了弱女子。

    不行,到了該用鐵的手腕嚴肅整頓一下的時候了。

    她下了狠心想,整頓就從縣政府辦公室開始,至于副縣長們,該批評就批評,如果批評不解決問題,就拿到大會上公開解決。

     程明明一動不動站在辦公室主任門口。

    郭東升終于來了,見程明明站在那裡,緊走幾步問有什麼事。

    程明明冷了臉不回答,待進了門,程明明說,你看現在幾點了,你辦公室主任帶頭遲到,下面的人又怎麼辦? 郭東升并沒太當回事,他說路上碰到個人,站着說了一會兒話。

     程明明想嚴肅批評幾句,又覺得靠批評幾句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她也一時想不到合适的話來批評,她覺得應該專門來一次大整風。

    她轉了口氣說,你通知所有縣長,九點鐘到我辦公室開會。

     六個副縣長又有三個不能來,會當然開不成了。

    因為幹部不應長期在本地任職的規定,蘇縣長和胡縣長都是從外縣交流過來的,兩人幾乎每周都要回家,一般都是星期五下午走星期一上午來,因為路途比較遠,司機也要跟着住下,這樣汽油費和司機的住宿費每月都花費不少,她曾委婉地勸他們少回幾次家,但好像一點作用都沒起。

    這已經不是一個紀律問題了,而是根本就沒把她這個縣長放在眼裡,往根子上說就是一種不服氣的表現,也是對組織安排不滿的表現。

    程明明心裡冷笑一聲想,我要讓你們看看,看看我這個小女子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在東和縣時,縣辦的人無論主任還是一般工作人員都沒有鐵交椅,因為想到縣辦工作的人很多,幹不好就會被别人取代,所以縣辦的人一個個都搶了幹工作。

    程明明決定給縣辦動一次大手術,将縣辦的人調出三分之一,縣辦主任也要換人,做到敲山震虎,公開告訴大家,以後誰不努力工作誰就離開縣府。

     辦公室主任這一級幹部歸縣委組織部管,要調動得縣委書記點頭。

    還有為丁佩東擔保貸款的事,也得和書記通個氣。

    程明明決定到劉書記那裡去一趟。

    撥通電話,劉書記說他就在辦公室。

    放了電話,程明明起身便往縣委走。

     劉書記并沒在辦公室等她,縣委辦公室的人說劉書記可能到哪個辦公室去了,要她坐了等一等。

    等一陣仍不見人,程明明聽到樓道裡有劉書記的聲音。

    循聲去找,發現劉書記在機要室和兩個女人聊得很開心。

    見程明明來找,劉書記說,到底是年輕,走得好快。

     程明明心裡一陣不快。

    縣府到縣委也就二三百米,根本談不上走得快慢,劉書記這樣做隻能說明他的傲慢和對她的輕視。

    進了書記室,劉書記坐了說,聽說州領導特别欣賞你,把你狠狠地表揚了一回,你感覺怎麼樣? 程明明說,州領導也就是随便說說。

     劉書記笑幾聲說,州領導說話怎麼能随便,也許你們是漂亮女人,在我們面前可從來不随便。

     劉書記明顯不是在說玩笑話,明顯地是嫉妒心在作怪。

    劉書記想當地廳級調研員,常往州領導那裡跑,但州領導并不欣賞他,據傳劉書記帶了紅包送州委書記,被書記拒絕了。

    程明明不想再和他胡扯,便開門見山說了縣府紀律松散和整頓的想法。

     劉書記點一支煙,然後想半天說,你的想法不錯,願望也是好的,但郭主任是縣辦的老主任,他侍候了幾任縣領導,下次也該提他當副縣長了,你突然把他調走,他的前途就完了,他肯定想不通,縣委也沒法對他下手。

     隻是調動一下工作,又不是要殺他吃他,何談下得了手下不了手?程明明壓住肚裡的火,說郭主任還可以到别的局當局長,但劉書記态度堅決,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樣的局面程明明沒有想到,她認為縣府的人就應該由縣府管,一個縣長連這點權力都沒有,還怎麼開展工作?程明明堅持自己的意見,劉書記顯然不高興了,他說,黨管幹部是原則,這麼大的事我個人也做不了主,如果你堅持自己的意見,就回去召開一個縣長辦公會,你們幾位縣領導意見統一後,寫一個報告上來,然後召開黨委常委會讨論決定。

     黨委七個常委中,隻有縣長和常務副縣長是常委,如果黨委這邊不同意,上會肯定是個否決。

    動一個科級幹部是要經過黨委常委會,但幹部管理也有一個慣例,縣政府這邊的人事應該尊重縣長的意見,另一方面,從支持縣長的工作和人情關系上說,你也應該給縣長一個面子。

    這說明劉書記根本沒把我這個縣長放在眼裡。

    憤怒使程明明滿臉通紅,她不想再争,她毅然起身離去。

    出門時又有點猶豫。

    這樣搞僵以後怎麼工作,也許郭主任和劉書記有特殊關系,人家畢竟是老書記了,讓一步也沒有什麼。

    程明明又返身坐下,想想說,這樣好不好,主任不能調,把副主任調一下行不行,總之必須得震動一下。

     劉書記緩和了口氣說,小程呀,處理人的事我比你有經驗,要慎之又慎,設身處地想想,人家拼命地混,不就是為了混個前途,輕易處理一個人,人家恨你一輩子不說,也會在幹部中引起議論,有人會說你排斥異己,也有人會說你收了賄賂重用心腹,當然還會有更難聽的話,所以在用人方面我一直慎重,一直按組織原則辦事,這樣人們就沒有閑話可說。

    調副主任的事我同意,但也得按程序來,也得打一個報告,由常委會讨論決定。

     程明明明白劉書記是在打官腔,誰不知道你劉玉成在黨委的名義下想提拔誰就是誰,今天縣長求你調換一個主任竟然是這副嘴臉。

    劉明明清楚地意識到她和劉書記之間有些隔閡,至少是沒有站在同一戰線,也說不定有故意設點障礙讓她臣服的意思。

    程明明再不想說什麼,隻好起身告辭。

     回到辦公室,程明明仍然沒法擺脫這種壞心情。

    來五峰縣半年來,她一直在想怎麼把經濟搞上去,人事方面的事她基本沒有過問,更沒考慮拉幫結派,也沒有什麼心腹要提拔,黨委那邊提出提拔任免誰,她都表示同意。

    從今天這件事來看,說明她在縣裡的地位還很輕,更别說有什麼權威。

    她覺得這件事敲響了一個警鐘,不抓人事沒有幾個得力的幫手你就孤立無援。

    同時這件事也說明了一個問題,鬥争是必要的,權威是在鬥争的勝利中獲得的,一味地軟弱退讓隻能使你更加無足輕重。

    程明明想,州委領導是信任我的,如果劉玉成繼續獨斷專行,我完全可以找州領導反映一下,說不定上面會讓劉玉成提前退休或改為調研員。

    如果能把書記扳倒,别說威信,哪個領導都得害怕。

     這樣想一陣,程明明心裡的恨減輕了不少。

    她感到有點口渴。

    喝幾口水後,程明明又想,人事權在你手裡,但财權卻在我手裡。

    前些天劉玉成要求撥十萬塊錢,要給黨委領導配備一些辦公設備,她當時答應盡快解決,現在看來這事得商量,得看他劉玉成的态度再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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