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詹石磴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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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響起了村主任詹石磴的喊聲:開田在吧?跟着,就見詹石磴站在了院門口。

     開田娘見狀忙上前讓着:呦,是主任來了,快進院裡坐。

    開田他還沒起床,我這就去叫他。

    說罷,将院裡的一把椅子朝主任手裡一遞,就忙不疊地向開田和暖暖的睡屋走。

    暖暖那時已被詹石磴的喊聲驚醒,正滿臉厭惡地披衣起身,看見婆婆進來,忙輕了聲說:我不見他,你去楚地居裡叫開田,他昨夜在那兒睡着。

    婆婆點頭後又急忙出去向詹石磴道歉:讓你等了,開田昨夜睡在前院,我這就去叫他。

     暖暖這時已經穿好衣服下了床,隔了窗戶看着坐在院裡悠閑吸煙的詹石磴,一看見他,當初所受的那些侮辱就又在腦子裡翻騰了出來,一股恨意便立刻從心裡生出。

    狗東西,你來我家是要幹啥?又想要錢?不是剛給了你一筆錢嗎?把人家用汗水換來的錢拿去自己花,你心裡就那樣安甯?!以為我們的錢是撿來的,可以随意來要?!暖暖的兩隻手不由得攥成了拳頭…… 主任,對不住,我睡過頭了。

    開田這時邊扣着衣扣邊慌慌地跑進了院子。

    來,吸!跟着就掏出香煙朝詹石磴遞過去。

     不吸了,開田,你如今是楚王莊的富人,應該高枕無憂地睡大覺了。

     哪裡哪裡,主任,你有事?開田賠着小心問。

     是呀,沒事哪敢登你這三寶殿? 有事你派個人來喊一聲,我過去就是了,還勞你跑過來? 今天這事呀,是大事,所以我得過來親口跟你說一聲。

     啥大事?有關俺家的?開田有些意外。

     對。

    根據上邊的規定,為了保證丹湖的水質,你們家的楚地居要停止接待遊客,以免污染湖水。

    另外,後山上的石牆是老輩子就有的東西,你家也無權賣票和領人參觀。

    還有淩岩寺,那是人家和尚們的地方,你也沒必要總領着人去遊覽,誰願看誰就自己去看,你們不要多管閑事。

    從今往後,你該種地還種地,你嶽父該打魚還打魚,不要再瞎折騰了! 這——開田驚在那兒。

     我這是正式代表上邊和村委會通知你,你要敢違背,可要小心—— 開田急了,臉通紅地說: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俺們收入的一半給你嗎? 我可不願再讓你來搪塞我!詹石磴冷冷一笑:給我一半?你說我會信嗎?你蓋了這樣大的一座院子,你給我的錢夠我蓋半個院子嗎?算了,咱們還是公事公辦,停止,停止你們的全部活動!咱們大家都還像過去那樣過日子! 那恐怕不行!暖暖這時冷着臉從屋裡走了出來。

     詹石磴聞聲轉過身子,眯細了眼不陰不陽地笑道:嗬,我還以為内當家的不在哩,怎麼個不行呀? 我看過電視,電視上說在丹湖沿岸不準建工廠,以免污染水源,沒有說不準在現有的不再後遷的村莊裡建房接待客人,客人不就是解個大小便嗎?大小便咱最後又都作為農家肥施到了莊稼地裡變成了莊稼,這咋能會污染湖水?就是沒有遊人來,咱村裡人不是照樣大小便嗎?你是主任,你還能不懂,正是因為有了農家肥,這湖岸上的莊稼、草木才長得歡實,湖水也才變得更清。

     你還挺能講的嘛!詹石磴的眼依舊眯着,你有你的理,上邊有上邊的規定,咱得照着上邊的規定辦。

    我既然告訴了你們不要再接待遊客,你們就必須照着辦! 上邊的規定錯了,也得允許俺們百姓講講理吧?暖暖的眼也瞪了起來:你說俺們蓋了這麼多的房子,不讓搞接待,那幹啥用? 那我就管不着了。

    詹石磴幸災樂禍地笑着:你們可以當倉房嘛,把各樣糧食都分開放在裡邊,把柴火啥的也都堆進去,還有豬和雞,都可以圈進去。

     暖暖的牙咬了起來,她真想罵出一句:說的全是混賬話!可她最後還是壓下了火氣,讓聲音平和下來:明明有很多遊人需要房子住,你就眼睜睜看着他們為沒地方住宿作難? 這咱們就管不了了,詹石磴攤攤手:誰叫他們大老遠地跑到咱們這兒來看水看石牆?水有啥球看頭?用石頭堆的一道石牆值當來看?哪裡沒有寺院,值得跑到咱們這兒看淩岩寺?還有湖心區那股煙霧,我不信它就比城裡那些五顔六色的燈光還好看?!我看他們是吃飽了撐得沒事幹才亂球跑的,他們沒地方住是自己找的,咱們沒必要為他們操心! 我反正不能讓我楚地居裡的房子閑着!暖暖到底沒能壓住心裡的那股火,話裡帶着怒氣。

     看來你們是身上有錢說話也硬氣了,好,咱們就等着瞧!詹石磴冷冷地扔下這句話,起身就出了院門。

     開田見狀有些慌了,走到暖暖身邊悄聲說:他狗日的也火了,他肯定要對咱下絆子,咱接下來咋整? 啥子咋整?暖暖瞪他一眼,惹火了他他還能把人吃了?我就不信上邊是那樣規定的!咱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忍氣吞聲。

     那天剩下的時間,一股怒氣一直在暖暖的心裡翻:詹石磴,你這會兒還想讓姑奶奶去你面前乞求,不行了! 這件事過去的第三天午後,暖暖聽見小碼頭上人聲嚷嚷,就估計是又有遊覽的人來了。

    出門一看,果然,幾十個城裡男女正由小碼頭那兒向這邊走,暖暖急忙喊出開田,兩人快步向遊客們迎過去。

    心想,我先把他們安排住下,看你詹石磴有啥子辦法阻攔。

    沒想到她和開田還沒走幾步,碼頭上就傳來了詹石磴用鐵皮喇叭筒喊着的聲音:各位遊客,根據上邊要求,本莊上的所有人家不再接待遊客,請你們務必在天黑前向東岸返,以免無處住宿! 暖暖和開田驚愣在那兒:詹石磴竟使出了這一招?!暖暖恨而無奈地盯住詹石磴的身影,在心裡罵道:狗東西,你倒是先下手為強,心可真狠!遊客們一聽說西岸不能食宿,就有些慌了,上岸匆匆看了一陣,連後山上的楚長城也沒敢去看,就又回到了送他們來的一艘船上,開始向東岸返。

    平日被開田雇來當導遊的麻老四不知發生了啥事,奇怪地跑過來問暖暖:嗨,大妹子,主任為啥不讓你們接遊客了? 主任怕俺們累壞了,想讓俺們歇息幾天。

    暖暖咬了牙答。

     嗬,他倒是管得細。

    他這一管,老子就要少掙錢了。

    麻老四嘟嘟囔囔地走開了。

     一直站在碼頭上的詹石磴,這時帶着得意的笑容向暖暖和開田走過來,一本正經地說:兩位多擔待些,本人也是執行公務,上邊的指示,沒有辦法,誰讓我是主任哩。

     我們要去告你!暖暖恨聲道。

     告吧!去鄉上告,去縣上告,都随你!詹石磴眯了眼笑道,我奉陪!我知道你楚暖暖現在手裡有了些錢,敢跟我說硬話打别扭了,要是三年前,你敢跟我說這話嗎? 三年前我也相信你終有一手遮不了天的時候! 那咱們就走着瞧! 走着瞧!暖暖猛地扭轉身,沒讓對方看見自己因氣憤而流出的眼淚……木 29 夜月早沉到湖裡了,楚王莊的狗們也都已睡熟,村子裡一片靜谧,隻有暖暖還坐在楚地居正房前邊的台階上,眼直直地瞪住院門樓的頂脊。

    心裡還在恨着疼着:要不是詹石磴作梗,今天這座院子又會掙來不少錢。

    這麼多房子,閑一天就是多大的浪費呀!院門吱的一聲,開田由院外走了進來。

    睡吧。

    他說。

    睡不着。

    她歎了口氣。

    咱,能告赢嗎?開田低了聲問。

    一定要告赢,難道就眼睜睜看着這些房子閑在這兒? 他個娘!開田在黑暗中罵了一句,也在暖暖的身邊坐下了。

     家裡還有多少錢?暖暖問。

     一萬九千多! 明兒個帶上一萬,咱們先去鄉上,鄉裡不行再去縣上,縣上不行就去市裡! 中! 給青蔥嫂和咱雇的那幾個姑娘交待一聲,讓她們夜裡就睡在楚地居裡,替咱們看着門。

    給禾禾交待,讓她來陪着咱娘,照看好倆老人和丹根。

     中!…… 暖暖和開田是第二天中午趕到聚香街鄉政府的,暖暖讓開田買了兩瓶丹湖白酒和兩條豐陽煙,徑直去了鄉政府的傳達室,進門就對老傳達叫道:大哥,你這一向可好?俺和俺娃他爹來街上趕集,順道來看看你。

    說着就把煙酒放下了。

    那老傳達有點受寵若驚,忙給暖暖和開田讓坐,同時推讓道:帶煙酒幹啥?咋能讓你們破費!暖暖臉上早無了上次來見老傳達的那份惶恐,隻朗聲笑道:好久不見你了,帶點小禮物算個啥?要不是你上回幫忙,俺這個家還不定成啥樣子了! 一番寒暄過後,暖暖才說:大哥,俺有樁小事想順便到鄉上問問,像俺們楚王莊那地方,要是家裡房子寬敞,又剛好有些來看丹湖的遊客要住,俺們該不該留他們住下,也好額外掙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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