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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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袁克殊覺得很羞慚,匆匆捂住她肇事的嘴離開現場。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喂……」乾扁四季豆無法力敵頑強的敵人,隻好揚高了嗓子大喊:「虞老師,上回陽德幫我和黑桃兄搞了兩座聳不啦叽的貞節牌坊,居然诓了袁瘟生四萬八,委實太吃人了!請代我轉告他,我願意接下促成你們大團圓的CASE,而且隻收他二萬六就好,記得叫他──CALL──我──唔──」 烏鴉嘴又被人捂住了。

     晶秋又好氣又好笑。

    陽德慣常來往的朋友似乎都具有一定程度的奇言異行,和他本人一樣。

     唉!怎麼又想到他身上去了?她無奈地經歎,準備收拾包包回家去。

    善後的工作由洪小萍負責,她總算大事已了。

     「晶晶,晶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宋爾雅打老遠奔近高台,生怕她沒瞧見似的,拚命揮舞兩截長長的猿臂。

     又來了!近來她實在被男人纏得很煩。

     「宋公子,有事明天再談。

    」她不由分說地拒聽。

     「不行呀!這件事情很重要。

    」宋公子興奮得滿臉紅光。

    「聽我說,前些日子潛入你公寓的小賊……」 「已經不留再出現。

    」她自動接下去。

    「今晚看樣子也不可能送上門,請你暫時讓我喘口氣好不好?我要走了,再見。

    」 她拿全了随身資料,決定找處純然孤獨的環境,好好将自己藏起來,再也别讓任何一個性别與她相異的生物搜出來。

     「Waitaminute。

    陽德一直在找你耶!」「陽德」兩字在宋公子心目中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要不要我叫他送你回去?」 「等我迷路了,自然會CALL他。

    」晶秋邁向公園右角的出口。

     「可是我應該告訴他上哪兒找你?」宋爾雅在她身後大喊。

     「吐魯番窪地。

    」 ※※※ 清夜入涼宵。

     徐風夜放,吹落亮閃的白芒,一地星如雨。

     晶秋瞟了腕表,十二點四分,園遊會已成為「昨天」的曆史。

    獨自徘徊在台北街頭,看著夜生活的族群紛紛出籠,馬路上呼嘯著寶馬香車,巷弄間溢滿了都市的脂粉味與銅臭氣。

     她緩緩踏上基金會的台階,從皮包裡掏出鑰匙。

     不想回家,因為陽德一定會前去找她。

    其實,她也弄不懂自己究竟想回避些什麼。

     或許是發生在「川流資訊」的小插曲,再度帶出那個她一直無暇思慮的存疑──他們倆的異質性終歸太深邃了,猶如美國大峽谷,難以跨越。

    無論年齡也好,外表也罷,甚至連背景也湊進來滲一腳,由不得她漠視。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才短短幾個月而已,她對陽德的了解程度,足以将自己的愛情托付給他嗎? 愛情?!她悚然一驚。

     不不不,此時此刻絕非适合推敲自己心緒的好契機。

     晶秋緩緩推開玻璃門。

     室内,隻有滿滿的清寂與寥瑟迎接著她。

     人說狡兔有三窟,而她思來想去,除去公寓的選項,居然獨剩基金會的大門可以踩,多可憐!虧她是堂堂靈長類動物,竟然比不上一隻小兔子。

     「上回離家出走是因為爸爸,結果遇著了隻見半張臉的天使,今兒個有家歸不得,為的是陽德,卻又會遇見誰呢?」她自言自語,憑藉著窗棂鑽落而入的月光,一路摸向私人的辦公室。

     按下辦公室牆上的開關,驟然迸放的燈火映出她日日處坐的熟悉環境──以及一張同樣熟悉的五官組合。

     「你──你──」晶秋又驚又怒。

    「你三更半夜溜進我的辦公室做什麼?」 饒哲明萬萬想不到,深夜的基金會居然冒出了人蹤,當場僵在她的辦公桌後頭。

     幾坪大的小空間宛如台風過境,抑或經過戰争和地震浩劫的災區。

    觸目所及的檔案夾、文件、卷宗、書籍,完全潑灑一地,猶有甚者,饒哲明嫌搜尋得不夠過瘾,竟然将幾部她苦心搜集到的線裝古書,一一以美工刀割破,檢查封面的厚紙部分是否有夾層。

     太太太過分了!她的書、她的桌、她的一切。

     「姓饒的,你給我住手。

    」積郁多日的亂緒,全集中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

     「閉嘴!」饒哲明猛然迎面飛撲過來。

     晶秋敏捷地閃過他的擒拿,兩人立刻交換地理位置。

    她眼睜睜看著饒哲明将木門反手鎖上,一柄彈簧刀出鞘,至此方才察覺自己的荏弱無助。

     「你你你──你想做什麼?」她防衛地瞠瞪著大壞蛋。

     「收據呢?」饒哲明陰寒而簡短的質問令人脊骨發麻。

     「什麼收據?」 「我的應酬開銷都會派收據給你,你藏到哪兒去了?」饒哲明鐵青著臉皮大喝。

     晶秋不禁納悶他取回這些東西做什麼。

    有人替他買單付帳,難道不好嗎? 「我不曉得。

    」此言非虛,收據老早就不翼而飛,她手中有的也隻是影本。

     「媽的!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饒哲明瞪大血紅色的銅鈴眼,一步一步逼近她。

     晶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後退,直到後臀抵住冷冰冰的水泥牆。

     此路不通!她暗暗叫苦。

     「慢──慢著!你别過來哦!我警告你别過來。

    」她忙不疊朝左展示一個假動作。

     哈!他上當了! 再趕緊朝右方溜滑出去,繞過辦公桌搶奔向門口── 「啊!」他的手臂蓦地探過來,惡狠狠地揪住她的發髻。

     烏雲披散背後,然而兩人都無心欣賞她妩媚清豔的女态。

     「還想跑?」饒哲明充滿惡意的熱氣呼上她的耳後。

    即使她打定主意和敵人厮扭一番,抵住頸動脈的那把彈簧刀也徹底打消她的傻念。

    「你老實回答我,收據放到哪裡去了?是不是已經交給警方?」 警察也在找他花天酒地的證據?這太誇張了。

    她直覺其中内情不單純。

     「警方……确實來過,但是我并未将收據交給他們。

    」她謊稱,希望能套出更多黑幕。

     「哼!果然如此,他們真的懷疑到我頭上來了……」饒哲明寒著嗓門自言自語。

    「好,立刻把全部的收據還給我。

    」 甭說她手頭空空,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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