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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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有爛醉的方法:與清明的智者,他也有清醒的手段:但醒或醉無法分辨的人──尤其是女人──他就必須持保守的觀望态度。

     “你……喝醉了?”他腿著眼端凝可疑人物。

    “嗯……”芳菲足足思考了兩分鐘。

    “應該是吧!” 很好,隻有真正暈迷的醉潢才會堅持自己的清醒,可見她應該還有救藥。

     “走,咱們一起送老鄧回家。

    ”他必須搶在情況惡化之前,解救兩人脫離沈淪的世界。

     “誰來付帳?”芳菲露出燦爛無比的甜笑。

    “我。

    ”當然是他這個天殺的冤大頭。

     “No,no,no,你自己也窮巴巴的,怎麼好用你的錢呢?”她拚命搖頭。

    “……”瑞克死瞪著她。

    “我窮?”“對呀!”芳菲好心地提醒他。

    “老鄧告訴我你在料理店打工,時新才四塊錢。

    ”“懊!”瑞克靜下來。

     他在日本料理店打工、時新四塊錢美金已經是八百年前的舊事,甚至可以追溯到進入好萊塢之前。

    顯然兩名酒客的時間觀已經退化了數年。

     還巴望她清醒呢!瑞克嘲笑自己的無知。

     “沒關系,區區一點小錢我還負擔得起。

    ”他謹慎地應答著。

    釀釀然的芳菲不曉得有沒有暴力傾向?“我順道也送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她亮瑩瑩的瞳仁終于顯出一丁點疑惑。

    “呃……那這裡是什麼地方?”“你認為這裡是什麼地方?”瑞克反問。

    若非他已然太疲倦,他會發覺這個場面很有趣。

     “日本料理店?”芳菲試探性地回答。

    “對啦!”可見她隻薄薄醉了三分。

     “可是,你老闆願意讓你提早下班嗎?”莫名其妙的疑問再度打出她的原形。

    上帝!瑞克抹了一把臉。

     “老闆大人已經準假了。

    ”“既然如此……”芳菲淺笑著直起身,穩穩的,定定的,甚至不需要旁人支扶。

    “不好意思,害你破人扣薪水。

    不過四塊錢連買一句王子面也不夠,有扣沒扣都一樣。

    ” 那副模樣看起來真是該死的清醒,偏偏話語又該死的不合邏輯。

     接著,他面臨了一件難以解決的問題──如何以單一的注意力盯緊兩具醉倒的酒客。

     既然芳菲似乎沒有行動困難的煩惱,他彎身撬架起失去神魂的老鄧,招呼她離離開東洋味濃厚的料理店。

     金風吹拂玉靈,迎面而來的涼爽降低了空氣問的暑懊。

     他回眼探看醉美人的行蹤,瞧瞧她可有振奮一些。

     她有。

     “耶!好涼!”芳菲歡呼,然後一腳踩進路旁末蓋妥的臭水溝。

    “嘿!你在幹什麼?” 他趕緊扔上腎上挾持的酒翁,回頭搭救她。

    “咦?”芳菲驚異地輕嚷。

    “我怎麼會站在水溝裡?” 連她自己都非常疑惑。

     “難道還是我推你的不成?”瑞克沒啥好氣。

    前方,明明醉暈過去的老鄧還不甘示弱,猛然爆出兩句叽哩咕噜的吼叫──“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喝呀!” Shit! “你們到底為什麼臨時跑出來大醉一場?”他币了一肚子怨氣。

    “為什麼喝酒?”芳菲的睛眸出奇的清明。

    “小鄧不是回答你了嗎?”“我怎麼沒聽到?” “因為“唯有飲者留其名”呀!”她以一副打量白癡的神色瞄他。

    他突然覺得想哭。

    這簡直是全台灣最妙的腦筋急轉彎題目──“你為什麼要喝酒?”“因為“唯有飲者留其名”!” 什麼跟什麼嘛!文學底子稍差的人甚至聽不懂。

     “上來。

    ”他試圖将美女從爛泥巴堆裡解救出來。

    “不要。

    ”她嘟著拒絕合作的俏唇。

     “為什麼不要?”“腿好酸,走不動了。

    ”她忽然滿懷期望地盯凝他,似乎期盼他提出某種解決方案。

     俊男回瞪著美女,揣測著她醉後的心意。

     一時之間,四下無聲。

     隻差沒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半晌,俊男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舉白旗投降。

     他轉身蹲下來。

    “上馬。

    ” 一團軟馥馥的幽香襲上他背後的知覺系統。

    他承背著美女輕盈的重量,彷佛擔負著一袋羽毛。

     “呵──”美女在他身後扯開一串睡意盎然的呵欠。

     “困了?”他又好氣又好笑。

     芳菲小姐鬧了他大半天,現下終于找著舒适的地點趴下來睡覺。

     “回家……”她含糊呢喃著。

    “不要讓爸媽知道我喝酒……” 瞌睡降臨之前,不忘要求他串供。

     仲夏夜之夢喚醒了她心靈深處的精靈,綿綿招引她入境共舞。

     暖媛洋洋的酒意浸淫著芳菲的嬌軀,再襯和街道上懶懶飄過來的薰涼──春天不是讀書天,夏日炎炎正好眠。

     正好眠…… 至于,裡肌肉如何赤手空拳照料兩名半昏的同僚:至于,回家之後将會承受到何等的責難:至于,如何說服爹娘和趙方祺讓她保住目前的打工,似乎都不是迫切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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