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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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狗”悄無聲息地停靠到車站上,然後長長地歎息一聲打開車門。

    那時各大旅館過早亮起的霓虹燈照着冷清的街道。

    你當然無意去賭,你要先去看海在暮色中怎樣黯淡下去。

     我說海就是海,我以為它不會變出别的花樣。

    人們寫海寫得太多以緻海自己也不知應該擺出什麼姿态讓人欣賞。

    與其看海我不如去看沙漠。

    我說沙漠是文學的處女而海已經成了文學的蕩婦,她讓所有的作家詩人玩來玩去。

    你遂嗔罵我和沙漠一樣幹燥和乏味。

    我隻好陪着你在木闆人行道上散步。

    你橐橐的高跟鞋不知怎麼竟然毫無聲響,原來你我已經踏在起伏的波濤之上。

     你我憑欄遠眺使我想起在西海岸的漁人碼頭我一人獨自憑欄,于是我使勁地摟着你怕你飛去。

    這時我有一點感動而實際上不是為你感動卻是為我自己曾經那般孤獨而感動。

    我一直奇怪你為什麼不問我過去的愛情,現在還有沒有其他的女友。

    你不像大陸的女孩子那般喜歡盤根問底,也許是大陸的女孩子把多年受的政治教育也運用到愛情上來:要麼全部,要麼全不!獨裁和排他得可怕。

    而你在愛情上的實用主義态度卻使我感到從容。

    你愛情的可貴就在于它絕不會成為我的負擔。

    天時在晝夜之間,眼前沒有日光也沒有月光,隻見你蒼白的臉猶如海濤拍起的碎浪。

    我覺得我摟着的隻是一件貂皮大衣;我的手掌中隻有毛皮的溫暖而沒有生命的溫暖。

    我知道你又飛去卻不知道你飛到了哪裡,所以我才說你們生活在西方的人是“為賦新詩強說愁”,吃飽了撐得慌非要用什麼傷感憂郁來消遣一下不可。

    而你馬上反唇相譏,你說西方的藝術是想着如何把真實表達得更美更具有個性,我們大陸人還僅僅停留在争取把真實表現出來的階段。

    後來我想你或許沒有說錯。

    三十年沒有允許我們講真話一旦稍微允許了我們就隻顧往外倒而無暇顧及其他。

     你對我們大陸作家的評語就是這時候下的。

    後來我想想我也許真有點暴戾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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