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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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吻了她象牙白的脖項。

     而這時你感到了象牙白的誘惑。

    那塑膠話筒就是她象牙白的手腕,你抓起它就能細細地訴說。

    她的聲音,那長久地回旋在你四周的無聲的聲音就會被你一下子捕捉到并在你手掌中顫動。

    一隻早來的秋蟲撞在玻璃窗上。

    你聽見秋蟲噼啪落地便耐不住寂寞。

    其實是你不忍心使自己徹底失望。

    幾次死亡之後你對你自己越來越寬容。

    你想不管這世界是多麼正常你這一晚也不應該這樣正常地度過,這個國家的自由對你來說還更有一層自由的含義。

    在這個國家的第一夜你居然毫無所為地枯坐在床沿上不但是對你的諷刺也是對這個國家的諷刺。

     你斷然拿起話筒。

    你充分意識到你是自由的。

     話筒如她一般光滑而細膩。

    在撥号之間你腦子裡一片空白,像剝剝地敲了門之後忐忑地站在門外。

     接着你就靜聽着電流嗡嗡地搏擊。

    太平洋的風鑽進了電線裡。

    你既盼着有人來接電話又希望沒人來接電話。

    也許她正在來舊金山的路上,一輛老舊的别克車在南加州的夜路上奔馳。

    而你正在猶豫不知希望出現什麼樣的結果好時你卻從話筒裡聽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哈羅。

    ”不知怎麼你有足夠的鎮靜聽出這并不是一個中國男人。

    你更鎮靜地用英語說出她的名字。

    要求和她通話。

    不用去躲藏這就是一個現成的迷藏。

    對方馬上像是驚疑又像是畏懼地連聲說“OK”。

    但你立刻就聽到了她的聲音卻說明了她本來就在這個男人的身旁。

    她的聲音清晰得就像在你的掌中。

     “我從中文報紙上看到了你要來的消息。

    ” 為什麼是從報紙上?這種謊言如同舊金山的夜景。

    難道她旁邊的那個外國男人還懂中文?當時你覺得有股怒氣上升。

    但在幾年以後你和懂中文的納塔麗漫步在巴黎街頭時碰到了同樣的場景,你才覺得這個世界日益變得渾然一體而又日益變得亂七八糟終于釋然。

    但不管怎樣你即刻領會了她的意思。

    雖然隻是一具普通的電話你卻像是在傳真機前似的看到了她的處境。

    你還從她的語音中聽出一道指令,一個哀求,使你不得不順從她的客氣而客客氣氣地問好。

    她的語氣把那個男人也拉了進來,雖然有百裡之遙卻如同你們三人面對面地坐在一間房裡。

    你看到了那個男人的目光而覺察到自己的尴尬。

    在别别扭扭地做作中你瞄了一眼手表。

    已經校正過時差的表告訴你現在已過午夜。

    于是你明白了更尴尬的是他們兩人正躺在床上而你道道地地的是個闖入者。

    你急急忙忙地挂斷電話就像你在門口踉跄了一下。

    不同的是你并沒有磕疼你的踝骨你仍然安全地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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