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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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卻見徐愛潘突然仰天大叫一聲,然後蹲了下去。

     他吓了一跳,以為她怎麼了,連忙收起電話。

    但隻片刻,卻見她無事地站起來。

    路上行人奇怪地看看她,她沒理會那些眼光,深深吸一口,繼續往前走。

    而後,像是累了,随便在人行道旁的椅子就坐下來。

     他遠遠看着。

    她身旁來坐了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家庭主婦那型,熱絡地跟她搭讪。

    她不太說話,眼神着遠,總沒在看任何人似的,漸漸昏暗的天光下,給人一種漂泊感。

     那神情教他一動,再忍不住了,走了過去。

     “在等傳奇嗎?”他越過那道人際守則中“禁行”的界線,靠近了。

     徐愛潘先是愣了一下,才慢慢擡起頭。

     怎麼是你?她沒開口,但表情在這麼說。

     胖女人識趣地走開。

    他在她身旁坐下,靠得更近了;一步一步的,他一直在接近。

     “天黑了,怎麼還不回去?”聲音平衡地,問得很家常,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好幾千幾百年,有一種天長地久。

     大概是夜幕的關系,徐愛潘僅是搖搖頭,也不認為他問得有什麼唐突。

    隻是覺得奇怪:“你怎麼會在這裡?”她不認為徐楚是屬于那種天黑了以後,還會走在街上閑晃的男人。

    她以為他是屬于應酬體系那一類的族種,是屬于在咖啡館、酒肆、劇場、演奏廳裡穿梭來回的中産階層的文化族種。

     “怎麼不能?”他反诘。

     她回答不出為什麼,想想,說:“你不是應該有很多工作要忙?你的雜志社?身為老闆,壓在身上的責任不是比别人都要來得重一些?” 徐楚笑起來。

    “老闆歸老闆,那些人都比我還能幹,有沒有我都沒關系。

    ”他停一下,側着臉龐,語氣低沉下來:“其實就那麼回事,人在世上的存在,并不是那麼不可或缺、重要或必要,随時有人可以取代你,責任感隻是多餘的東西。

    ” 聽起來不像自嘲,但又分不出有幾分認真。

    徐愛潘抿抿嘴,沉默了。

     她不知道能說什麼。

    她跟徐楚并沒有任何可供這般交談的基礎。

    當然,交情是由淺而深,依據社會化的成人準則,見過面就算朋友了。

    這個标準很低,但也說明了,在成人的社會裡,所謂的友情是多麼不值錢的東西。

    但她太乖戾了,少有人認同她的标準,想想,那一場十年莫名其妙的惦記——笑死人! “怎麼不說話?”徐楚斜側着身子,傾過臉來。

    “你好像不太喜歡說話?” 奇怪的,他内心開始充斥一種欲望,想多認識她。

     徐愛潘輕微一笑。

    被他這麼一問,更不知道能說什麼。

    花佑芬說她自閉,其實她話應該很多的,隻是找不到對象傾訴。

    把内心事與自己的心事說予人,那是需要一點勇氣的;她覺得不語的長空要來得可靠一些,人類太愛說話,太守不住承諾。

     她站起來,對徐楚點個頭說:“我先走了。

    ”轉身要離開。

     “你要去哪裡?”徐楚叫住她。

     “回去啊。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反而奇怪他這麼問。

     “我送你。

    ”徐楚緊跟上去。

     還是不要的好。

    徐愛潘搖頭,表情、姿勢拒絕得很明顯。

    她不太喜歡徐楚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與林明濤相似的笃定與魅力;而且他更自信,更有一種從容的威脅。

     “你怕?”徐楚很突然的,似乎故意要讓她不提防地一下子迫近。

     她愣住!夜因為在黑暗的狼狽為奸,而肆無忌憚,而邪惡猖狂。

    她呆愣錯愕得太狼狽。

     她咬咬唇,臉漲得通紅。

    暗色中,隐約地看見他在笑。

    她想掉頭走開,卻動不了,無助地看着他的笑臉愈迫愈近。

     太近了,一點一點地将她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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