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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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楚自然看出徐愛潘意興闌珊的态度,但他就是不識趣,想更接近。

     “人家說,從事文學藝術工作的人個性都比較浪漫,果然,徐小姐就有那種感覺。

    ”聲音帶笑。

    徐愛潘蹙蹙眉。

    他那是拐着彎在說她不切實際吧?還是試探? “我一點都不浪漫,很俗氣的。

    ”她輕描淡寫回去,不讓他接近。

    “而且,她很古闆,很無趣的。

    ” 她不知道徐楚有什麼意圖,可能也隻是她意識過頭;不過,距離拉遠一點好,連費心應酬她都覺得懶。

    對于她不在乎的人和事物,她向來無心;而徐楚之于她,到底也隻是個陌生人,光隻是笑就覺得花費力氣。

     “一點也不會。

    徐小姐身上有一種神采,旁人沒有的,比别人要來得特别一些。

    ”徐慫打定主意,探靠得更近,企圖僭越那條界線。

     這算是恭維嗎?徐愛潘不禁擡起眼注視他,眼裡盛着迷惑。

    她看不出他是否有什麼意圖,卻覺得他隐隐的笑意裡有種太過應當的親切和靠近,教她不習慣。

    她覺得他一下子靠得太近了,抽離了他們之間原有的陌生,急速地推砌原不存在于他們之間的熟稔。

     但也許,是她想得太多。

    她不喜歡徐楚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魅味及自信之餘的理直氣壯,雖然耀眼,但盲人眼目。

    這樣的男人,存在太多欺騙。

    雖然無聊,但她實在無法不想起伴在他身旁那不同的女郎,下意識對這個人有防備,不願他靠近。

     她無意多逗留,擠出個應酬的笑,成人式的敷衍姿态說:“很高興又遇見徐先生,實在太巧合了。

    時間也不早了,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語氣又绉绉的,一聽就有幾分言不由衷。

    她仍然不說“再見”,虛笑中帶着“到此為止”的漠然。

     徐楚再熟悉人際之間這種敷衍應酬不過,當然太明了她的言不由衷。

    但他偏不識趣,要欺她的孤單無恃,要笑不笑地: “真的嗎?你很高興又遇見我?可我看你的樣子卻看不出有什麼歡喜——”他說“你”了,不再滿口“小姐”、“小姐”的,有一種狎侮的親昵。

     徐愛潘沒料到,一時反應不過來,尴尬住。

    過一會才勉強撐出個不自然的微笑,隻覺狼狽透了。

    她裝作若無其事,神态卻那麼不自然;徐楚看着,愉快地笑了。

     他沒想到他一句話就将她逼得這般狼狽,這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以為她這種在都會中周旋、生活的女性,對人際世故多半應該都有着圓熟的手腕與态度,像他認識的那些女人一樣;但她的交際手腕顯然太差勁了。

    他不認為她天真,也不見她有絲毫羞澀腼腆;事實上,即使面對陌生人,她的态度依然一派落落大方。

    她大概是沒料到吧?他想。

    所以,才沒提防他突如的侵近。

     “我認識一些女性朋友,她們多半聰明、能幹,而且明豔照人,很典型的都會女性,但你讓我感覺很不一樣。

    當然,我和她們一樣,都非常聰明可人;不過,你顯得有點特别,我很想多認識——”他頓了一下,更接近了,語氣是不确定的,試探的成份居多。

    “改天一起吃個飯吧?” 按照一般騷擾的定義,這就算挑逗了。

    徐愛潘定眼看他,從他眼神看到一種興味,卻不認為他有那樣的意思。

     他隻是好奇的,對她。

    但為什麼? 不管為什麼,她可不認為她有滿足他對她好奇的義務。

    她跟花佑芬不一樣,因為她沒有那種對人友善與熱忱。

     她索性不笑了,扯扯嘴角,答一個不置可否,起身就走。

    社交場合中的人際關系是虛僞的,他在試探,她沒必要把她的真實攤露在他面前。

     “要走了嗎?我送你——”徐楚執拗地、不識趣地跟上去。

    他料想她一定會拒絕,神情一副不在乎。

     “不必麻煩了,謝謝。

    ”果然,徐愛潘婉轉地一聲拒絕。

     “不麻煩!”他噙着笑,興味盎然。

    “如果麻煩的話,我就不會主動提出送你了。

    ” 這個人!徐愛潘停下腳步,直視着他,語氣很平常,卻老實不客氣地說:“徐先生,我這麼說隻是客套話,就是嫌麻煩不要人送,難道你聽不出來嗎?” “是這樣啊!”徐楚好一臉恍然大悟,眼底充滿了笑,很嘲谑。

    “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先前你那麼說,我還以為你隻是不好意思怕麻煩了我罷了。

    ” 徐愛潘凝起臉,皺了皺眉,她不認為徐楚是那種天真無知的白癡,他隻是在捉弄她而已。

    她不再開口,臉龐一側,冷淡地轉身走開。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花佑芬,轉頭過去——卻見他依然站在她身後,盛接着淡淡的笑。

    幽暗的光線照得他身影有些朦胧,投射出一種恒久的假象,仿佛他自混沌開天時就站在那裡了,難言的一種天長地久。

     她怔住,站在那裡不動。

    但隻是一刹那,一刹那她就回過神,斥開自己的錯覺;但他還在笑。

    她忽然想起九份那個無星的夜晚。

    太唐突了!她狠狠再看他一眼,丢下花佑芬,掉頭離開。

     門外是夏日的燠熱粘悶。

    一個熱帶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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