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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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在極遙遠的地方,隐隐約約響起“南無阿彌陀佛”的佛号。

     于是他眼前出現了香煙缭繞的佛堂。

    這是他媽多年經營的隻屬于她個人的天地,即使在生活貧困的那些年,家裡也少不了這一角,隻不過是用毛主席像蓋着,偷偷地膜拜而已。

    現在這一角已經發展成整整一間二十多平方米的居室,和一所小廟的規模差不多了。

    他媽不僅僅信佛,簡直是中國人頂禮膜拜一切神靈的典型,如果那間居室可以稱作廟的話,那麼他家裡就藏着一座萬神寺,所有的神靈在其中和平共處,各不相攪。

    在那現在連政治課都不講的年月,幸虧她老人家從未當過幹部教員之類的職業,不然早就被鬥得死去活來。

     但迷信也有迷信的好處。

    她老人家堅信她的兩個兒子将來最終會出人頭地,就因為他家老祖宗墳地的風水好。

    國安縣趙家祖上長的一株白果樹,是遠近聞名的,曆經合作化、大躍進、大煉鋼鐵、農業八字憲法、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學大寨開荒造田、割資本主義尾巴等等一次次對農村生産力的破壞,那株白果樹依然枝葉繁茂,巋然不動。

    他家鄉傳說,哪個幹部要砍伐那株白果樹,前一天晚上必然做夢。

    夢中一個須發全白、身穿白衣白袍的老頭來警告他:動樹必有災,誰砍樹誰的家就會雞犬不甯!幹部怕上級,更怕白衣白袍白須白發的老頭兒;上級領導好糊弄,鬼神可不好糊弄,因為鬼神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鄉幹部别說真正拿斧頭去砍樹,想一想白胡子老頭都會不寒而栗。

    靠白果樹上永世長存的白衣白袍白發白須的老頭的精神支撐,老太太和病弱的兒媳倆樂觀地苦度光陰,終于熬到了1978年小兒子出獄。

    兩年以後,離散三十多年的大兒子又衣錦還鄉。

    被國民黨在縣中學拉去當兵的青年,搖身一變成了富有的愛國美籍華人,一次就給家鄉政府送了兩輛面包車。

    縣領導趕緊派人護送愛國華人到我們主人公工作所在的城市來團聚,母子三人見面,高興得哭天抹地。

    大兒子一看這個弟弟實在沒出息,祖孫三代現在還擠在學校宿舍的一間不到十四平方米的小屋裡,除了紙張書籍和實驗用的瓶瓶罐罐,就沒有屬于自己的财産,坐的椅子上都蓋着“學校管理科”的印記,于是滿眼淚花,手指天地發誓要讓老母和弟弟從此過好日子。

    白發白須白衣白袍的老頭子顯靈了,本來一無所有的趙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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