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關燈
安分孩子。

    你長了雙鷹眼,這幾天聽見些風聲,一雙眼又盯到粉絲大廠上了。

    對不對?”見素抽起一支煙,把煙吐到了她的臉上,說:“是又怎麼樣?”張王氏用手趕着煙,嘴巴對在見素耳朵上說: “四爺爺看重你啊,常對我誇起你......” 見素的心跳起來。

    他不知這裡面的名堂。

    張王氏說下去:“四爺爺常說,趙多多老糊塗了,粉絲公司真要興旺,還是得見素經管。

    四爺爺常跟我這麼說。

    ”張王氏說着,緊盯着見素的臉色。

    見素這會兒完全明白了:趙多多快不行了,四爺爺想找個替身,讓見素揀起爛攤子。

    見素在心裡冷笑,嘴上卻說:“真感謝他老人家了,這麼看得起我。

    ”張王氏哈哈笑着:“就是啊。

    你是個聰明孩子。

    誰想在窪狸鎮成個氣候,四爺爺看不上眼他就成不了。

    可不能忘了四爺爺,老人家看重誰了?”見素連連點頭,心頭卻對張王氏生出從未有過的厭惡。

    他笑着,用手對她比劃了一下,她興奮得渾身抖動。

     周燕燕是請了假回來的,不久就和見素回城了。

    見素再一次回到鎮上時,帶回了激光打耳眼的小機器。

    有了牛仔褲的經驗,鎮上的姑娘們都很痛快地享用了這個機器。

    粉絲房裡的姑娘幾乎全打上了耳眼,隻有鬧鬧和大喜例外。

    大喜常常一個人遙望着窪狸大商店,想象着裡面的一個人。

    她知道打耳眼時少不了要被見素捏弄耳垂,她怕到了那一刻她會受不了,于是克制着自己,回避着那束激光。

    鬧鬧恨不能第一個戴上耳環。

    但她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聽到隋抱樸跟叔父議論見素,知道了抱樸極其反感那個耳眼機。

    鬧鬧一下子就失去了戴耳環的興趣。

    在粉絲房裡,她伸出雪白的臂膀跟大家一塊兒和着澱粉糊糊,不停地唉聲歎氣。

    人們覺得鬧鬧不戴耳環是不能容忍的,女伴們于是伸手去捏她的耳垂。

    鬧鬧煩躁地擺脫開她們,大口地喘氣。

    有時她一個人走出來,到曬粉場上轉着,揀一根涼粉杆子玩着,順路到老磨屋裡去一趟。

    她隻到那一個磨屋去。

    她看着隋抱樸寬闊的後背,就惡作劇地伸出白色的涼粉杆兒,做出狠狠擊打狀。

    抱樸猛地回頭,她就迅速地将杆兒收到身後。

    她在老磨旁邊跳躍着,不時來一個迪斯科動作。

    抱樸吸着煙鬥。

    鬧鬧說:“她們都打上耳眼了。

    ”抱樸說:“嗯。

    ”她又說:“好好的耳垂打個洞,我不習慣。

    ”抱樸說:“對。

    ”鬧鬧熱切的目光看着他,半晌才說一句:“你們男人真能抽煙。

    你真能抽煙。

    ”抱樸再不作聲。

    鬧鬧又玩了一會兒,恨恨地瞥他一眼,出了老磨屋的門。

     她一個人在綠色的河灘上走着,有時奔跑起來,有時就在柳棵間仰卧着。

    她仰躺着去折柳條,折成了一段一段。

    她真想洗一個澡,可她跑到水邊試了一下,水太涼了。

    她洗了洗臉。

     鬧鬧一生都會恨着這個秋天。

     那是一個很不錯的秋天的下午。

    河灘上暖洋洋的,白色的沙子微微地反射着陽光。

    鬧鬧在粉絲房的水蒸氣中悶壞了,一個人跑出來,跑到了河灘上。

    她奔跑着,在開闊的沙土上不時地躍動一下,很像一匹健壯的小馬。

    藍色的牛仔褲使她更苗條、更迷人。

    她的米色上衣束在了腰帶裡,上身顯得飽滿短小。

    從腰部往下,是結實健壯的、筆直的、颀長的兩條長腿。

    她的腰柔軟得很,當她彎腰收拾地上的石子什麼的,一點也不費力。

    她揀了那麼多美麗的石子,放在手心裡。

    後來這些圓圓的、像鳥蛋一樣的石子又被拋進了河裡。

    她似乎要從這茫茫的河灘上尋找什麼,可她明白什麼也找不到。

    秋天了,一晃就是秋天了。

    接下去是冬天,嚴寒裡河冰閃亮。

    鬧鬧舉目四望,看到的都是遠遠近近的柳棵。

    她不明白它們為什麼都長不成高大的柳樹,在風中這麼溫柔地扭動着。

     正在她這樣想着時,看泊的二槐掮着槍從柳棵間走出來,嘴裡嚼着什麼。

    鬧鬧覺得他的樣子十分可笑。

    她想罵他一句。

    但她忍住了,隻想回粉絲房去。

    可二槐将肩上的槍倒換了一下,招手讓她站住。

    她站住了。

    二槐走過來,嘻嘻笑着。

    鬧鬧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端量着他說:“你他媽的真難看。

    ”二槐說:“一樣。

    ”鬧鬧不明白,有些火,大聲問:“什麼一樣?”二槐把槍放在地上坐了,說:“一樣。

    ”鬧鬧笑着罵起他來。

     有一條花花綠綠的蛇從不遠處跑過來。

     二槐追上了蛇,捏住了尾巴抖動着。

    鬧鬧吓得尖聲大叫。

    二槐說:“沒結婚的女人都怕這東西。

    ”鬧鬧覺得二槐臉上有一種陌生的、可怕的神氣。

    二槐扔了蛇,上前一步說:“我什麼動物都敢捏。

    ”鬧鬧點點頭。

    她有一回見二槐在手裡玩一個老大的癞蛤蟆,它釋放出的白色湯汁沾了他一手。

    鬧鬧想到這裡就害怕。

    二槐的眼睛老盯住鬧鬧的下身,鬧鬧想抓把沙子揚迷了
0.05713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