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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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見素帶着條子找了幾個人,終于勝利在望。

    到後來,又破費了幾架“傻瓜”照相機、幾條“三五”牌香煙,事情算是辦成了。

    見素這期間認識了一位處長。

    有一天他在處長家裡遇到了周燕燕,這才明白這人就是周燕燕的遠房親戚。

    處長不知道兩個人認識,就為他們做着介紹。

    見素“哦哦”地應答着,看着周燕燕說:“認識您非常高興”,上前一步握手。

     周燕燕驚訝、慌促,但看了處長一眼,還是伸出了手。

    見素盯着她的眼睛,用力地握了一下。

     這一天他們都在處長家吃了飯,飯後處長要為他們張羅車子,他們謝絕了,一同走出來。

     誰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隻是沿人行道往前走去。

    隋見素有時停下來點煙,周燕燕就走到前邊去。

    他平靜地打量着她的背影。

    他承認他原來的判斷是準确的,她的确太迷人了。

    空氣中有着她的芬芳,她走得很慢,似乎在等他趕上去。

    前面有兩個垃圾箱,在這靜靜的夜色裡,有人伏在箱口上翻找着什麼。

    周燕燕走過去,那個人正把找到的東西塞到嘴巴裡,咯咯地嚼着。

    周燕燕站住了。

    見素也走了過來。

    見素問黑影裡的人:“你吃什麼?你餓嗎?”那個人誰也不理,還在不停翻找,咯咯地咀嚼。

    他們一聲不吭地看了那人一會兒,繼續往前走去。

     周燕燕走着走着,突然倚在了一株梧桐樹下。

    她輕輕叫道:“隋先生......” 見素的心怦怦跳着,但看來非常鎮靜。

    他說:“我們已經好多天沒見了。

    我知道你跟那個總經理玩得很好,不願去打擾你......” 周燕燕尖叫着打斷他:“隋先生!” 隋見素不做聲了。

    周燕燕抽泣起來。

    見素一動不動地站着。

    周燕燕哭了一會兒說: “他騙了我......” 見素冷冷地說:“你還會受騙。

    ” 周燕燕驚訝地擡起頭來,問:“誰再騙我?” “我。

    ”見素回答。

     周燕燕“啊”了一聲,捂着臉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搖頭說:“不,不,你不會騙我──我第一次見到你就這樣想過......我後悔死了。

    ” 見素的心已經不那麼狂跳了。

    他拋了煙蒂,用腳仔細地踏滅,然後上前抱住了她的兩肩。

    她立刻不哭了,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

    見素扳了她的頭,吻着她美麗的前額,一顆心又跳起來。

    吻着她,見素在心裡告訴自己:“你的第一步走完了。

    你幹得真漂亮。

    ” 這個夜晚,當見素把她送回宿舍時,就宣布了睡在這裡。

    周燕燕死也不肯,還用一把蘋果刀威脅他。

    見素笑着去鋪床,她要沖出門去。

    見素很容易就抓到了她,緊緊地抱在懷裡,不管她怎麼掙紮,隻是吻着,直到她安詳地閉了眼睛。

     見素以後每夜都來找她。

    這樣迎來了第一個周末,他們決定去大飯店的六樓跳舞。

    路上周燕燕挽着見素的胳膊,不停地站下來吻他。

    她誇獎見素說:“你真偉大。

    ” 窪狸大商店旁邊的廁所已經拆掉,店面擴大了許多。

    建築開始的時候下掘數尺,将積存滲漏多年的臭土一并除掉。

    地基填了沙石,蓋好屋子後又抹了水泥地闆。

    為了讓人徹底忘卻它的前身,新櫃台上擺滿了鮮豔的玫瑰花。

    益華公司近來又格外慷慨,批發給大商店一大宗進口服裝,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優惠價格。

    隋見素這時候又與無錫的一個布商做成了一筆買賣,親自往南跑了一次,訂了一大宗便宜貨,估計會賺三到四萬。

     一趟無錫之行花去了半個多月的時間,見素風塵仆仆地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周燕燕。

     “你回你的大商店去吧。

    你走這一段,我算弄清了你的底細......我這是最後一次跟你說話!”周燕燕将窗子啟開一點,對敲門的隋見素說。

     見素傻楞了足足有好幾分鐘。

    他的臉色發青,嘴唇顫抖,連連叫着:“燕燕,你開門,我跟你說......”他敲着門,很輕很輕,有點像撫摸了。

    這扇門死死地關着。

    隋見素咬着嘴唇,兩眼通紅,在門外急急地走動。

    他走了幾步又站住,再重重地敲,喚着她。

     一點回答都沒有。

    見素又在門前來回走起來。

    走了一會兒,他終于站住了,退開幾步,用仇恨的目光盯着這扇門。

    突然他連着又退幾步,然後箭一般跑上去。

    他的肩膀撞在門闆上,“轟啦”一聲,門上的插銷撞飛了,他和門闆一塊兒摔在了屋内。

     周燕燕驚叫着,恐懼地往屋角縮着。

    見素的一隻胳膊流着血,他看也不看,隻是盯着屋角的周燕燕。

    他嗓子一下子變得嘶啞了,聲音低低地問: “你知道我的底細了嗎?全知道了嗎?我是窪狸鎮的窮光蛋、是倒黴的老隋家人,都知道了嗎?還有,來城以前參加承包,被打得落花流水,這些也知道了嗎?嗯,你不做聲,你大概全知道了──還有沒有讓我再補充的了?嗯?” 周燕燕偎在牆角,身子有些抖。

    她搖着頭,不知所措。

     隋見素的聲音猛地放大,兩手握緊拳頭往下用力,大步在屋裡走動起來,喊道:“你全知道了,你該為你自己驕傲!你知道了就好──這他媽的太好了!我隋見素就是這樣的人。

    你遇到這樣一個人,他把你抱起來,摟起來,把你按到他的心窩上,完完全全把你征服了,把你幹掉,這真是你的大福!你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人,你不會!你這個膽小鬼、沒見世面的黃毛小丫頭,毫不講信義、不講感情,不管我一個人在外面多麼想你,翻臉就不認人!我這會兒算明白了,你這樣的人就是給益華公司總經理準備的,就适合給那些狗雜種......你瞪什麼眼?你嫌我太粗魯!不錯。

    不粗魯就講不明白我要說的意思。

    你認為我騙了你,我沒有背景,沒有錢,隻是從鎮子上來的一個流浪漢,是個倒黴鬼。

    我是這樣一個人,我從來也沒有掩飾呀?是我的頭銜、名片,我這身裝束和舉止蒙騙了你嗎?可是誰規定了我這樣的人就不準有那樣的頭銜、不準印精美的名片穿好衣服、不準有文雅的舉止?是誰規定了?你嗎?或者是像你一樣的蠢東西嗎?你又是什麼?你不是辭職跑進城市來的嗎?你比我哪裡高貴?是你自己認為你高貴。

    我倒認為我們老隋家高貴。

    你查查曆史,站在你跟前的這個人,他的家族在幾座大城市都有過産業,影響到了海外,輝煌了幾輩子,隻是近幾十年才縮到了一個鎮子上。

    你比一比吧,比一比就會明白──可是我接上要告訴你的是,這些比較有個屁用!你面前的就是這麼孤零零的一個人,你隻要把這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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