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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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他望着她,沒有吱聲。

    大喜四下裡看着,半蹲着身子小聲說:“見素!往牆角那邊......走走!”說着她先彎腰跑開了。

    見素走到牆角後頭,大喜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用臉摩擦着埋怨他:“找你幾次了都找不見。

    那天我喊你,你聽見了吧?你不回頭!見素,你不喜歡我了嗎?你再不要我了嗎?”見素用力地将頭從她的懷抱中擡起來。

    他望着她,聲音生澀地說:“大喜,我要你,我會十遍百遍地要你......我現在有更緊要的事情做。

    等等我吧,也許兩個,不,一個星期以後事情就見分曉了。

    ”大喜哭了,抽泣着說:“我知道。

    我明白你見素。

    我老夢見你跟老多多打仗......我知道你恨死他了。

    我和你一塊兒恨他吧!我等你。

    我這會兒幫你做什麼?做什麼啊?”見素給她揩着淚,吻着她,斷斷續續地說“不用你幫了......我隻要你──等我!窪狸鎮上......隻有你一個人知道我的心......大喜!再等些天吧,你等着看吧!” 見素離開大喜,又去找了一次栾春記。

    栾春記口氣依舊,不冷不熱,隻是說重新承包也是可能的,但又擔心這隻是個過場罷了。

    見素口氣生硬地說:“過場該走也得走。

    ”離開栾主任,他突然想到該最後摸一摸老李家、老隋家、老趙家幾個大姓人家的底。

    老趙家雖然不是鐵闆一塊,一股心思跟上老多多幹的不會多,但想把大廠推給外姓的也不會多。

    老李家難以預測,這一族人常常爆冷門。

    老隋家一部分人發了幾十年的蔫,另一部分人的心已經散了。

    多少年來老隋家就是隋恒德這一支人領着往前走,四十年代這支人開始走下坡路,整個老隋家也就走下坡路了。

    老隋家一呼百應的時代已經過去。

    這一族人裡還會有橫下心跟上見素幹的人嗎?郵素搖了搖頭。

    倒是一些雜姓值得動動腦筋。

    這些人家幾十年來在幾個大姓中間擠來擠去,日子過得雖然難,但也的确磨出幾個人物來。

    雜姓裡邊不乏怪才。

     見素一路想着,頭腦有些脹疼。

    他多半年前就開始留意鎮上各色人物了,他發現窪狸鎮藏龍卧虎,不愧是一個古鎮。

    但最先沖剌出來的恐怕還是老隋家的人。

    無論如何,對付老趙家還得老隋家。

    見素另外還有些擔心的是在這場争鬥中自己隻是做了一個鋪墊,到頭來會從啊個角落裡鑽出一個陌生人,輕而易舉地得到那一切。

    多半年來他沒敢跟任何人緊密地聯系,沒敢更多地交底,隻是蹲在暗影裡窺測着,不可抑制的沖動使他渾身發抖。

    時間已經快要到了,他不敢總是這樣蹲着,他該撲上去了,與那個對手厮扭到一起......見素回到他的廂房裡,天已經黑了。

    他胡亂吃了幾口東西,就翻找出記了密密數碼的本子來。

    重要的數碼他重新抄下來、核對一遍,估計着新的上繳數額會是多少?上一次為七萬三千元,而實際上純利為十二萬八千餘元。

    如果增長百分之十到十五,那麼會提出八萬到八萬四千元的承包額來。

    粉絲大廠落到趙多多手裡時是太便宜了些,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問題是鎮上大多數人不知道更具體的、用滾燙的數字表達的東西,這就有利于趙多多一夥在下輪承包時做手腳。

    見素心裡急躁起來,小心地把那個本子放下,走出了屋子。

    哥哥的屋裡亮着燈,但他不想走進去。

    他知道抱樸又在讀那本書了。

    他發過誓,他再也不求哥哥什麼了。

    妹妹的窗戶漆黑,他不知道她是睡下了,還是又去了幹爹爹那裡。

    他差不多憎恨老趙家的一切人,包括那個在緊要關口幫助過老隋家的四爺爺。

    “為什麼要認老趙家的人做幹爹?”見素這會兒問着自己,覺得這真像一場噩夢差不多......他望了望天空,走出了院子。

    他想起了叔父,就向老人的廂房走去。

    屋裡亮着燈,推門進去,見隋不召正和近似癡呆的李其生比劃着講什麼。

    見素插不上嘴,就坐在了一旁。

     隋不召将兩根食指交成十字,問李其生說:“這樣呢?”李其生兩眼發直,抖着腮肉看了看,搖起頭來,把兩根食指并到一起。

    隋不召仰起臉來,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欽佩地望着對方。

    他又對侄子說一句:“看到了吧?真是個智能之人。

    ”見素站起來就要離去,隋不召也站了起來,注視着他問:“你的臉怎麼這麼紅?眼也紅了!你病了吧?”見素聲音粗粗地答道:“是你病了!”......他走上街頭,讓涼風吹拂着,感到稍微舒服一些。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回屋安睡,就往前走去。

    後來他情不自禁地又小步跑了起來,跑了一會兒又猛然止步,擡頭一看,正好是鎮委大門。

    他走進去,直奔鎮委書記魯金殿的辦公室。

    魯書記正在看什麼,見素闖進來吓了他一跳。

    他站了起來。

    見素說:“魯書記,萬一招标時候幹不成,我要集資辦廠,請鎮上支持我......”魯書記先是一怔,接上微笑一下說:“粉絲廠是農産品加工業,支持當然沒問題......小夥子好急的性子!”見素點點頭說:“那感謝魯書記了!我走了......”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走了沒有幾步,他又回過身來看着魯書記,嘴唇活動着,但終于沒有說什麼。

     他像來時一樣急促地穿過昏暗的街巷,最後不知怎麼又邁進了叔父的廂房。

    李其生呆呆地望着屋角,見素進來他竟毫無察覺。

    隋不召瞥了一眼侄子,小聲咕哝一句:“不好”,往前走了一步,“你是病了!你的眼越來越紅,這會兒眼神又發直了......”見素聽不下去,怒吼了一聲,差點兒揮起拳頭把叔父擊倒。

    他晃了晃身子,走出了屋去。

    隋不召灰色的小眼球一動不動地瞅着見素消逝在夜色中。

    這樣有五六分鐘,他跑出了屋去。

     見素急一陣緩一陣地走着,到了門口,一腳踹開了屋門。

    他拉開電燈開關,坐到炕上,剛坐了一會兒又急躁地站起來。

    他用手狠狠地擊着桌面,嘴裡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句什麼......這時隋不召已伏在了窗外,看了一會兒就趕快去叫抱樸了。

    見素罵着罵着,用手揪住了自己的頭發,猛力一扯。

    一绺頭發扯下來了,他叫着,凝視着手裡的頭發,跳上了炕。

     抱樸和叔父走進屋來。

    抱樸一把抱住了弟弟,叫着:“見素!見素!你怎麼了?靜一靜......” 見素目光僵直地看着抱樸,大聲質問:“你幹什麼?你還不快去!大船開過來了......我要去了!”說完奮力掙脫了抱樸的手臂,一躍跳了起來,又揮手扯去了半邊炕席子。

    隋不召朝抱樸使一個眼色說:“跟那年李其生的症候一樣......我去去就來!”叔父跑走了。

     抱樸摟住見素,輕輕地用手拍打着他。

    見素看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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